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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洛絲又狠狠地指了下安德留斯,以唇形告誡,“別再亂說話!”
然后才問:“父親怎么樣?”
“多虧你留下的那兩個侍女,在緊急關頭保護了他,這才逃過一難,但他的胳膊還是被嚴重燒傷了,現在昏迷著,不省人事。你知道的,上了年紀后,他的身體就一直不太好……嗯?芙洛絲?”
芙洛絲的腳步頓住了。
她回來王宮,不過就是想探望一下父親的情況,現在,她知道了。
她便問出了另一個同樣重要的問題:“為什么沒有阻止【商人】?”
為什么沒有阻止【商人】,反而任由他在廣場筑高臺、游說民眾?
艾倫沉默了。
“他是我們的恩人,是他打敗了那個縱火者?!彼谋秤坝行┙┯玻昂鼙?,是他,不是我。怎么,芙洛絲,你不滿意他的所作所為嗎?他似乎只是在征集謎題,幫民眾實現愿望,這……應該并無不妥。也許有錢人的性格就是奇怪一點兒呢。”聽上去,他完全是自己安慰自己。
芙洛絲將畫家的事說了出來,猶疑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哥哥,你沒有向他提供過謎題吧?你,沒有和他做交易吧?”
得到肯定的答復之后,她道歉并離開了王宮。她要去阻止【商人】。
他拯救了整座城市,民眾都對他感恩戴德,王室也將他稱為尊貴的恩人,在明面上,艾倫無法干涉他的所作所為。其他人也不可能阻止他,大家都以絕望的心情等待著,盼望著,指望他能幫自己實現愿望。
盡管他幫人實現愿望的方式是這么毛骨悚然。
“搞不明白這個人到底是為了什么。”芙洛絲道。
“別想那么多。”
安德留斯慢吞吞地跟在她身后,芙洛絲越走越快,他卻依然是那個不緊不慢地步伐。兩個人漸行漸遠,身影幾乎相差了十幾步。
幸而他們走的這條路屬于災區,路上只有他們兩個人,冷冷清清,不用擔心走丟。
安德留斯將雙臂枕在腦后,悶悶不樂地說道,“殺了他不就行了?那個家伙一看就很偽善,我們肯定不會殺錯的?!?
他沒什么興致,因為芙洛絲走的這條路并不是去找【商人】的,而是去找那個老太太。
那個在廣場上求【商人】讓她和子女團聚的老太太。
“我們不了解他的能力,很容易吃虧,而且,是我們將那位無辜的老婦人牽扯了進來。”
太陽開始西沉了。
太陽一落下去,整座城市就散發出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寒意。沒了透亮的光線,空氣更渾濁、氣味也更難聞了。
不遠處,幾個垂頭喪氣的士兵正在巡邏,市民們坐在被燒毀的階梯上,每個人都臉色疲憊,抱怨個不停。
“我真沒想到,我的愿望是這樣實現的,我的手現在只能拿起做錫器的家伙,也就是說,我以后只能做錫器了!我連吃飯的筷子都他媽的拿不起來,飯都吃不上,我還做什么錫器啊!”
“你這算什么啊,你好歹還有兩只手,還能做工,我呢?我斷掉的手是長出來了,可醫師告訴我,我得了不治之癥,只有一個月可活……”
一個美得像是從古典油畫上走出來的姑娘捧著鏡子,從巷頭走到巷尾,怔怔自語:“我漂亮嗎?我漂亮嗎?為什么那位大人許諾給我一張比原來還美上十倍、百倍的臉孔,每個人也都說我很漂亮,我的愛人卻說我丑得像妖怪……”
風吹過來,吹過去,不停地發出嗚嗚的悲鳴。
芙洛絲一回頭,發現安德留斯已經貓著腰,爬到了別人的屋頂上。
“喂,你在搞什么?”
“我們不是要監視那位老婦人嗎?”安德留斯落地無聲,真的就像一只敏捷的大貓,“為了好好觀察,我們最好待在屋頂?!?
他指指腳下,示意這就是老婦人住的屋子了。
芙洛絲無語地望了他好一會兒,才舉起手敲門。
“啊,是你!”老婦人打開門,看到是芙洛絲后,蒼老渾濁的眼睛里閃出喜悅的光芒,“我真的要感謝你,給了我這個機會!很快,太陽就下山了,我就可以和我的兒女見面了……”
“恭喜您啊,”芙洛絲欠了欠身,露出長者都會喜歡的、乖巧的笑容,“我來是想看看你,同時也對【商人】怎么實現他的許諾很感興趣,如果可以的話,我能進去坐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