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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沒再說話,門冬心里又亂又燥,胡亂道別后率先掛了電話。
這半天里發生了太多事。
那些本該醞釀好久才有可能發生的事,經幾個小時,通通走了一輪。
在這之前,門冬想都沒曾想過自己哪天會在爸爸面前出柜,今天被迫出柜,他爸爸看起來卻并沒有他想象中那么反對抵觸。
今天,也是他第一次對杜承毅說出這樣口不擇言的話。他一方面覺得抱歉,另一方面有點怕杜承毅,他以為按杜承毅的脾氣,被他那樣說了,該氣得又不給他針灸了。
他已經不抱什么希望,回撥電話過去只是想道個歉,沒料到居然得到了好多句簡直就像是告白一樣的承諾。倒像是顯得他把杜承毅想得太壞了似的。
一個小時前,門冬覺得今天會是他出生以來過得最糟的一天。現在,他覺得連空氣都是明快的。
門啟盛回到自己的臥室,一屁股栽進座位,手肘抵在膝蓋上,雙手扶住頭側。他沉著臉想事情,突然,兜里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掏出手機一看,來電人是經理。
他按下接通鍵。
經理說:“怎么回事啊老盛,你這會兒還沒來上班?有客人找你呢。”
“哦,是經理啊……”門啟盛沒什么心情顧及工作,說,“我家里……出了點急事,今天是上不了班了。沒能提前跟您說一聲,不好意思。您就按規章制度處理吧。”
“這樣啊,”經理聽出他語氣不大好,沒計較,“那我算你請假一天。”
“好,謝謝經理。”
“是什么急事嗎?如果有要我幫忙的地方,能幫我盡量幫。”
“是跟兒子的一些事,小事,謝謝了啊。”
“那行吧,那我先掛了。”
“嗯。謝了。”
門啟盛掛了電話。他想起門冬剛才跟他說的話——那個杜先生就是他工作的店的背后大老板——再聯想到年前自己得知工資翻倍后時的得意,臉上一陣火剌剌的燙。
甚至,除夕夜他還自以為好心地叫門冬去送餃子,門啟盛現下回想起來,不由啐罵自己:他都干了些什么事?
門冬幾乎是門啟盛一手養大的,門冬是什么性格,門啟盛再清楚不過。門冬說的那些話,他是信的。看門冬的態度,怕是也對那個男人有好感。
門啟盛煩悶地雙手抱頭。門冬怎么就……怎么就會和一個男人搞到一起去呢?
相對同齡人,門冬是早熟的。從門冬讀了初中開始,他從來沒有操心過門冬的學習,門冬在意腿,公眾場合卻不因腿而生怯,否則不會在干搓澡的時候,被那么多客人夸。
門冬并不虛榮愛攀比,不可能因為錢,就對那個男的有好感。
門啟盛活了四十多年,是聽過,甚至見過同性戀的,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的兒子會是同性戀。而且,那個男的還比門冬大十幾歲。就算受了單親家庭的影響,門冬也應該是談姐弟戀啊,怎么會喜歡男的?
門啟盛坐在床邊沉重地想了一個下午。
傍晚的時候,門冬敲響了門爸臥室的門:“爸,我炒了兩個菜,您出來吃飯吧。”
“欸。”門啟盛應了。
吃飯時,父子倆刻意沒有提及早上發生的事。
門冬沒午睡,一個下午都在東想西想。眼下盡管吃著飯,他依舊心不在焉。
他反射弧很長地想到,他早上在電話里跟杜承毅說不想逼爸爸那么快表態,話中潛在的意思便是他默認自己已經表態了。杜承毅肯定聽出來了!所以才說不急的!
那么,他和杜承毅現在的情況是——他倆互通心意,就差父母的認可?
好像……好像的確是這么回事。
門冬就著那一粒米飯,翻來覆去地嚼。
門啟盛這會兒心情郁卒,一直低頭扒飯,無意間瞥眼看去,就覷見了門冬有些泛紅的臉頰。
門啟盛:“……”
他盯了會兒,忍不住問:“你和他打電話了?”
“……嗯?”回過神來后,門冬的臉不由臊紅了,半低著頭,“是、是打了。早上,我把他趕跑,說了很多過分的話,我跟他道歉。”
“什么?!”門啟盛啪地放下筷子,提高音量,“你跟他道歉?他好意思么,那么大歲數,還叫一十幾歲的小孩兒跟他道歉?”
門冬含進一口飯,嚼了幾下,咽了,說:“我滿了十九,就算是二十了。”
“他也……沒有很大歲數吧。”門冬用筷子戳著米飯,吶吶道,“就,三十一。”
“都大了你一輪,你還要多大?”
“……”
門啟盛攢了一下午的不忿此時涌上了腦袋。
想他兒子,學習厲害,長得俊俏,要不是腿有點毛病,高中指不定會談多少戀愛!思及此,門啟盛又想到,那個姓杜的安排的醫生正在幫門冬治腿,于是那股氣便憋得上不去,下不來。
對于自己早年對門冬做的事,門啟盛一直感到歉疚,又因為門冬確實體恤人,是他唯一的兒子,這些年他一向對門冬有求必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