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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喝掉桌上最后的臨期牛奶，把一塊昨天凌晨下班他經(jīng)過老式面包店時，店主送他的最后那點沒賣完的面包放進(jìn)自己擦得锃亮的公文包里。

他抓著放在門旁邊椅子上的黑色西裝，出了門。

“卡！”葉瑰在這兒喊了停，她看了一眼手表，正好是八點四十。

“今天狀態(tài)不錯。”葉瑰從不吝嗇贊美。

鐘缺苦笑著跟她說：“這不是最難的片段還沒來嗎。”

接下來拍攝的戲份才算是整個電影的開始。

陳青在懷揣著對一切的希望走出家門，開啟一天的新生活時在馬路上猝不及防收到被辭退的短信。那是壓倒他的最后一棵稻草，是一切轉(zhuǎn)折的開端。有些時候人們的崩潰原因總是看上去那么的眼花繚亂，他們笑或者哭，憎恨或者無奈，可是細(xì)究起來讓他們變成這樣的也不過是一件比螞蟻還小的事情。

太多的人繃著一根弦一根筋，他們懷著美好的期待與向往，上帝覺得好玩，于是撥動著它們，有時它不會撥動很久，有時它卻會讓它們忽然斷掉。

于是這場生命的騙局就這樣被他們發(fā)現(xiàn)了，他們懷著希望賭命去做一件事，可還是失敗了。

這場轉(zhuǎn)折戲是電影的重頭戲，可以說沒有陳青斷掉的這根弦就沒有這部電影。鐘缺說它很難，不止是葉瑰要求他在兩個小時內(nèi)必須拍完，更是因為這場戲的情緒轉(zhuǎn)折太難把握，一個人崩潰的時候情緒有太多種，鐘缺得找到最適合陳青的那一種。

“你是陳青，要是有一天有人提前告訴你你即將失業(yè)了，你會是什么反應(yīng)？”葉瑰忽然問道。

鐘缺愣了一下，接著想也沒想，說：“我大約會覺得對方是個騙子吧，就算對方跟我說他是預(yù)言帝什么的，可是對于我，陳青這樣的人而言，他不覺得自己會這樣，說白了只是不想這么早絕望，認(rèn)為自己還有搏出生機的能力。只有這個時刻真正到來的時候，他的絕望感才會徹底壓死他。”

“不可置信的絕望。”葉瑰若有所思地點頭，“我想這場戲你會發(fā)揮的很出色。”

鐘缺插科打諢地說：“要不您還是先放低一下期待吧。”

外景取景的片場離出租屋這個片場不遠(yuǎn)，那邊已經(jīng)準(zhǔn)備就緒，群演的走位也在葉瑰他們來之前就已經(jīng)由副導(dǎo)演過了一遍。葉瑰讓鐘缺試著走了一下位，大致意思都清楚了之后便準(zhǔn)備開拍。

“我可以了。”鐘缺對葉瑰說。

葉瑰了然地點頭，接著打板的聲音響起。

這一場戲全程采用長鏡頭，先是由攝像師手持?jǐn)z像機跟著鐘缺前進(jìn)的方向拍攝他的背影，使觀眾的視野隨著陳青本人的視角變化。

陳青一路走，他的出租屋離上班的地方不算很遠(yuǎn)，一共有二十分鐘的路程。必經(jīng)的地方有許多店鋪，店家都和他認(rèn)識，他和他們打招呼，時不時還會來一些充滿生活氣息的廢話。

“又去上班了啊！”

“是啊是啊。”

“早飯吃了沒？”

“吃過啦！”

接著便擺擺手，店家繼續(xù)做自己的生意，陳青也繼續(xù)往前走。

有騎著摩托車的人在他的身邊呼嘯而過，刮起一陣風(fēng)。陳青慶幸昨夜沒有下雨，否則他的褲腳一定會被刮起來的水漬給弄臟。他覺得很幸福。

總是這么一點小事就能讓他幸福。

他停在紅綠燈前，手機忽然響起來，他手忙腳亂地從褲子口袋里拿出手機，看見名字是自己的上司就更加慌亂，沒準(zhǔn)備好就點了“接聽”。

“經(jīng)理您好，我現(xiàn)在正去公司呢，今天還沒遲到吧？”

傳過來的聲音很冷淡。

“今天你不需要過來上班了，你被辭退了。”經(jīng)理冷冷地說，“工資會打到你的賬戶上的。”

陳青還沒有說上一句話，電話就已經(jīng)被掛斷了。

他在說什么呀，這也太好笑了吧？陳青怔愣地想。哪有這樣告訴人被辭退的？甚至連他的名字都沒有被對方提到。今天是愚人節(jié)嗎？為什么要跟他開這樣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