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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迪南避開了那雙急切的藍眸,聲音壓得更低:“昨日,大公與戴維主教深入灰霧探查……遭遇了亡靈圍攻。”他頓了頓,話語艱澀,“為了護住主教,大公……受了傷?!?
凱恩臉上閃過一絲茫然,仿佛無法理解這簡單字句背后的涵義。在他看來,受傷意味著治療與休養,而非此刻斐迪南眼中那近乎哀悼的神色。
看著年輕騎士長眼中的不解,斐迪南深吸一口氣,終于將最殘酷的真相撕開:“被亡靈所傷,傷口會蔓延黑氣,軀體將逐漸……死去。而最終,”他幾乎不忍說出那幾個字,“靈魂也將被吞噬,成為它們的一員。”
凱恩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仿佛親眼看見某種堅不可摧的東西在自己面前緩緩崩塌、粉碎。他的嘴唇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殿下,”斐迪南的聲音因痛楚而沙啞,帶著無盡的歉疚,“請節哀?!?
沉默如冰原般在兩人之間蔓延。最后,斐迪南那只布滿老繭與傷痕的大手重重按上凱恩的肩膀,仿佛要將殘存的支撐力量傳遞過去:“殿下,您必須振作。”他語帶艱難,每一個字都承載著重量,“大公的……最后一程,需要您親自相送?!?
說完,他收回手,像一尊沉默的石像般轉身,將這片驟然崩塌的世界,留給了身后那位年輕的繼承人獨自面對。
那扇厚重的橡木門扉,此刻仿佛成了橫亙于生死之間的界線。凱恩的指節松了又緊,緊了又松,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紅痕。他有多么想立刻推開那扇門,沖進去見他掛念萬分的父親,就有多么怕面對那注定的分離。
深吸了一口氣,他推開房門。
寢宮內,草藥的苦澀與腐朽的氣息纏繞不散。凱恩一步步走向床榻,單膝跪地,將父親冰涼的手緊緊貼在自己額前。
“對不起,”他的聲音因壓抑而沙啞,“父親,我回來晚了……”
病榻上的中年男人臉色灰白,眉宇與凱恩如出一轍的英俊,只是風霜侵染了鬢角,無聲地昭示著歲月。纏繞胸口的繃帶下,黑色的死氣正悄然蔓延。
“你不該回來?!彼呢焸淅锝M了疼惜。
凱恩猛地抬頭,眼中翻涌著巖漿般滾燙的痛楚與堅決,幾乎是從齒縫間迸出話語:“我寧愿死,也絕不遺棄蘭徹斯特!更何況在布倫賽做個茍且偷生的懦夫!”
“好孩子……”蘭徹斯特大公既是心痛又是欣慰。他唯一的孩子——即將肩負起蘭徹斯特重擔的下一任大公——從來都如此令他驕傲。然而,在生命的盡頭,他卻有那么一瞬間自私地希望,凱恩不過是個普通人,不必接手這個千瘡百孔的爛攤子。
大公深吸一口氣,卻只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他望向窗外被灰霧籠罩的遠方,心中悲涼,沉重的靜默籠罩著整個房間。
這過于濃重的悲愴,讓潛伏在橫梁陰影中的夏綿也不自在起來,她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仿佛這樣就能驅散那無形的壓抑。
她甫一抵達里斯曼,便聽聞了一個令人振奮的消息:大公下令所有侍從與守衛撤出內圍。
城堡核心區域防衛空虛,對她而言簡直是天賜良機。然而此刻,她卻覺得自己來得似乎不是時候。
“我的時間不多了,你聽我說……”大公蒼白的臉上,那雙與凱恩相似的藍眸望向自己的獨子。
“那顆天外隕石,帶來了某種黑暗的力量?!彼穆曇綦m弱,卻字字清晰,“那詭異的亡靈迷霧,以無光谷為中心,不斷向外蔓延。它所到之處,生機盡滅,唯余死寂。”
“迷霧濃郁的地方,任何活著的生物都會被迅速侵蝕,化作渴求血肉的亡靈;即便在邊緣地帶,普通人至多撐不過三四日,便會心智淪喪……但熾陽神殿的使徒,憑借圣光加持,能堅持數倍之久。”
他艱難地喘息片刻,才繼續說道:“我已請求戴維大主教火速返回教廷求援。眼下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竭盡全力將子民撤離到灰霧之外,同時建立起防線,抵御那些從亡靈迷霧之中走出的不死生物?!?
大公冰涼的手輕輕回握住凱恩,指節因用力而微微顫抖:“記住,絕不能受傷。一旦被亡靈所傷,黑氣侵蝕……”他從凱恩驟然破碎的眼神中讀懂了一切,聲音變得無比柔和,“斐迪南都告訴你了……我的孩子,別為我悲傷?!?
“父親!”凱恩再也無法壓抑,滾燙的淚水砸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對不起,要把這個重擔留給你……”大公輕咳了一聲,唇角洇開刺目的血痕,卻仍努力維持著笑容,“別哭?!彼澪∥〉靥?,撫過凱恩濕潤的臉頰,“記住,無論身在何處,你母親與我都會守望著你。你永遠是我們的驕傲。”
他的呼吸變得濁重,每一次喘息都像是與無形的力量搏斗:“凱恩,殺死我的亡靈,你能做到嗎?”他凝視著凱恩,眼中盈滿了對獨子的愧疚。
他珍愛的孩子,他不僅要狠心離開他,還必須逼迫他親手了結自己。因為他不僅是蘭徹斯特的大公,更曾是這片土地上最強大的騎士——直到凱恩十六歲那年,以卓越的劍術從他手中接過了這個頭銜。只有凱恩,可以毫發無傷地消滅成為亡靈的他,確保他不會傷害更多的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