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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舒窈心思全系在身旁年輕的帝王身上,連他攬自己坐上龍椅,也未覺察出不妥。
十二連枝銅燈靜靜燃著,火光搖曳,她見青年蹙眉,才聽見殿外有人喊冤。
“長公主冤枉--”
若未聽錯,這凄凄的哭音是王思妍。
曾經權勢熏天的王家唯一的活苗。
王思妍哭得情真意切,聽起來冤屈不小。
圣上允她進來。
落葉可聞的大殿中,王思妍仰起倔強的小臉,清亮嗓音頗為篤定:“封鎖云州城之事,與長公主無關。那些時日,公主憂心國事,夜不能寐,民女服侍她用了些丹藥,不想公主昏睡不醒,大臣們每隔幾個時辰,就要前來催促定奪,民女便自作主張,鑄成大錯。民女愿以死謝罪,請圣上寬恕公主。”
“……”眾人啞然。
公主素有服用忘憂丹的癖好,葷素不忌。
此時說這個,能有什么用。
除了加深大家對公主荒淫無度的印象,還會讓人覺得王思妍實在蠢笨。
善于洞察人心的樂華公主,自然能看懂大臣們的想法。
只是,皇位上說罪不可恕的,是她的親弟弟。
朝堂上最裝腔作勢的,是她的黨羽。
唯有王思妍,這個方寸大亂后的蠢笨女人,明知此舉徒勞,還是決然為她站了出來。
“本宮既已認罪,還請圣上處決,也好安撫民心。”樂華抬眸:“待我與父皇團聚,必會替圣上美言。”
眾人聽出長公主話里的意思,若圣上顧念姊弟親情,此事或有轉機。
因過度焦急而失去理智的王思妍,此刻尚未明白公主為何認罪,一味地覺得是自己來遲了,于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奮勇質問:“公主是圣上至親,圣上真要為了這個女人,取公主性命?”
手指指向高臺上的女子。
還好距離夠遠,沒有指到阮舒窈臉上,阮舒窈也就避開了與之對視。
至此王思妍仍是以為,因公主沒有順從沈二小姐,致其心生不滿,在圣上面前吹了枕邊風。
在王思妍認知里,沈二小姐傳令,命長公主在不可能完成的時限內運送軍備物資,屬是故意欺人。
“放肆。”
帝王喜怒不形于色,可冒犯阮舒窈,是他所不能忍。
內侍手中佛塵往王思妍臂上一繞,只聽咔嚓一聲,纖柔的胳膊險些卸了下來。
“啊!”王思妍痛呼。
這一聲慘叫驚得樂華公主拔釵相護。
“呦~”一眾朝臣慌忙退避。
出手的內侍不敢對上公主眼神,尖細嗓音喊了句:“護駕。”
玄甲衛應聲出動,場面駭人。
樂華這才看清王思妍并無大礙,微顫手指將發釵插。入王思妍鬢邊。
“公主……”此時王思妍已泣不成聲。
樂華目光微凝,在玄甲衛合圍前旋身面向高臺,低聲下氣:“思妍她,并非有意冒犯,請圣上恕罪。”
“寡人自有定奪。”
帝王的冷酷無情像是刻入骨血,他擺手,示意一并收押。
樂華深知,這一別,再想面圣,猶如登天。若她死了,王思妍大概也活不成,驀地笑出聲:“圣上急什么?”
她不緊不慢捋順垂散的長發,幽幽開口:“父皇駕崩時,樂華曾自請去守皇陵,圣上未允。”
“某日,樂華在夢中醒來,竟發現自己身處皇陵,圣上不妨猜猜,我看到了什么?”
先帝駕崩突然,除了燕寧,無人見過先帝遺體,樂華暗中調查,果然發現蹊蹺,于是私自進過皇陵。
擅入皇陵之事,自然不能挑明,否則便是抗旨不遵,這才編了段夢中醒來,身在皇陵的鬼話。
這段話旁人聽著云里霧里,可高臺上的帝王,心如明鏡。
帝王:“既是夢中,你必是見了先帝。”
此話堵得甚妙,樂華啞然失笑。
“哈哈哈哈。”未盡的笑音里,她道:“父皇賜我免死金牌,圣上不能殺我。”
做夢賜的也算?
一眾迷惘的朝臣中發出一道質疑之聲:“長公主是說,先帝殯天后,賜了您免死金牌?”
“這可做不得數。”
“是啊!這不是胡鬧嘛!”
朝臣竊竊私語。
“若是先帝,沒有殯天呢?”
一時間,奉天殿內死寂如淵。
“你瘋了。”年輕帝王神色沉冷。
“圣上息怒。”文武大臣簌簌跪了一地。
阮舒窈注意到他思慮時摩挲扳指的動作,與樂華對話時姊弟間心照不宣的密語,這些都只有燕寧清楚。
他的失魂癥全好了,他記起了所有?
阮舒窈這般猜測,暗想稍后問他,便可證實。
“哈哈哈哈。”樂華公主又是一陣長笑,森然眸光轉向阮舒窈,這是要對她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