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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舒窈看著懷中人蒼白的俊臉,并指凝注真氣順著燕寧眉心游至天靈命門。
數位朝臣撲跪在地,不知是腦袋還是笏板砰砰砸出脆響,“圣上龍體關乎社稷,豈可……”
阮舒窈對此置若罔聞。
殿外傳來青銅杖杵地之聲,巫師大祭司到。
來人還未入殿,圣上眉宇微蹙地睜開雙眼,那雙冷冽孤傲的鳳目此刻泛起恬淡流光,隔著山霧似的望過來,與阮舒窈四目相對時,眼尾殘留的戾氣已消散得無痕無跡。
“阮阮……”
“圣上。”阮舒窈打斷他,借著扶他手臂的動作,指腹略微重力,“你感覺怎么樣?”
他神態自然地坐回龍椅,端出燕寧慣有的疏離模樣。
“寡人,無礙。”清朗音色刻意壓得低沉。
正要上前的大祭司原地立住,蒼濁眼瞳虛掩一絲驚疑。
臺階下呼出細微舒氣聲,幾位撲跪的朝臣爭先高呼吾皇萬福。
先前質疑過阮舒窈的朝臣并未完全打消顧慮,及時對大祭司求助,“圣上風華正茂,今日朝會驟然昏厥,老臣惶恐至極。內經言‘上工治未病’,太醫院脈案亦從未提及過圣上隱疾,方才神女出手,顯是知曉內情--”
枯槁手指微顫著攥緊笏板邊緣:“傳聞三百年前,有妖妃以海螺珠惑主,彼時亦是太巫燃骨破瘴,老臣斗膽,請大祭司——”
“咚咚。”青銅杖重重杵地的響動打斷幾人,大祭司噘嘴道:“諸公慎言!”
三百年前的史實早被纂改得滿目前非,渤澤圣女與十八皇子燕沂嵐的故事便是這些人口中妖妃以海螺珠惑主的原型,傳聞海螺珠可以控制他人,最終導致燕沂嵐患上瘋癥,此時提及此事,顯然是想把暗箭指向阮舒窈。
不想大祭司并未接茬。
“若無他事,退朝罷!”沈毅之下意識遮住僵硬發顫的手指,織金龍袍里似有千根銀針游走,這具身體在抗拒他的魂魄。
“啟稟圣上,是否令衍神兵速斬異族細作,以絕后患?”
階下朝臣官服上的獸鶴祥紋在眼前浮動,沈毅之腦袋劇痛看不真切。
一縷真氣蛛絲般纏上他手腕,沈毅之抬眸正撞上阮舒窈關切的眸光,他心神稍定,“此事容后再議。”
他從阮舒窈細微的神色中看到贊同,大致清楚該如何處置。
朝臣驚愕,顯然對圣上突如其來的轉變感到意外,說好的要他死,誰也攔不住呢?
眾人啞口半響,陳情道:“啟稟圣上,此事關乎社稷安危,還請圣上就地格殺?!?
“海-魚-”沈毅之不受控制呢喃出這個陌生詞匯,同時一股腥甜涌上喉頭。
燕寧的魂魄在掙扎。
這個認知讓他后背滲出冷汗,他猛地攥住龍椅螭首,陰鷙眼神看向說話的朝臣:“傳寡人口諭,赦免他們。”
阮舒窈扶沈毅之踉蹌離去,余下朝臣不得不就此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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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云臺,第九層。
“所以大祭司早就知曉,圣上患失魂癥之事?”阮舒窈面向老者。
她身后一片寒月清輝,檐角銅鈴在夜風中發出碎玉般的聲響。
“五年前,邕淵之戰,老朽在尸骸中救回皇子殿下,后來,殿下讓老朽探查他的過去?!?
故而對皇子的過去有過一段時間的研究,但今日請阮舒窈上星云臺是有更重要的事。
“紫微帝星生出雙影,乃大兇之兆,必隕其一,那時老朽就勸殿下,切莫去尋你。”大祭司指向一片星軌:“此為南斗主星,代表的是神女您,老朽推演過無數次,無論哪一顆帝星暗去,南斗主星都不會改變,也就是說,即使圣上不再是圣上,你依然會是皇后?!?
觀星之事玄之又玄,阮舒窈看不懂。
大祭司幽深目光凝向她,從星象上來講,帝星生出雙影,說明帝星不止一顆,只是一顆在明一顆在暗,也就是說,世上還有另一個人也有繼承皇位的資格,并且這個人與阮舒窈存在極深的淵源,極為信任她甚至是愛慕她。
大祭司調查過阮舒窈,她身邊除了圣上,完全找不出第二個有資格繼承皇位的人選,因為這個人一定要是皇家血脈。
世人皆知皇子乃九代單傳,是繼承皇位的唯一人選。
那個藏身暗處的皇室血脈,究竟在哪兒?
大祭司實在參不透,決定把突破口甩給阮舒窈。
“命運糾葛因你而起,只有你能破此局?!?
“……”
這可真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阮舒窈驀然想起在浮屠寺的那個夢。
她曾夢見燕寧死在瀛洲,提前跟燕寧說過此事,雖然瀛洲刺殺之事還是發生了,可燕寧并未真的死去,只是沈毅之的神魂會突然出現而已。
她懷疑另一顆帝星暗影是沈毅之,但不敢表露。
大祭司纁色冕袍掃過青玉磚,似承受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重負,迫使他緩緩跪下身,叩首道:“老朽懇求神女,救圣上。”
“朝堂之上,老朽定會不遺余力為神女周旋。”
這才是朝會上,大祭司為阮舒窈解圍的真正原由。
阮舒窈目前確不知如何破局,自然也無法答應他。
從星云臺下來后,她就一直在想,浮屠寺里會不會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