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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齡語塞片刻,心道孟恩叔倒是高看她了。
尚未發(fā)覺張廷瑜留下的蛛絲馬跡時,她也曾心如死灰,也曾無數(shù)回想抓住他,用盡酷刑責(zé)問、折磨于他。
但好在…
她也沒有再回答孟恩,只問陳無咎,“是又如何?”
“若是,郡主不妨將這忘了。”陳無忌平靜答道。
“忘了?”
“是。”陳無咎自她手中取走兩封信,一左一右置于自己手中,“若這兩封信同來自緇衣衛(wèi),郡主還會如此糾結(jié)嗎?”
像是一記鐘鳴打破夤夜岑寂的山林,榮齡只覺靈臺一震,那層似有若無遮在眼前的薄霧也倏地散去。
因“張廷瑜”三個字,她倒將自己困住了。
“是我一葉障目。”榮齡不再去看那兩封密信,而是對萬文林道:“文林,即刻召綠春陘的緇衣衛(wèi)前來。”
“還有無咎,”她又道,“許是有一場大戲,需你幫我撐起臺子了。”
陳無咎眼中躍起熱烈的意氣,“定不負(fù)郡主所托!”
第128章 涪城道
又過幾日,涪城古道。
稀疏月色下,南境特有的林木蓊郁蒼翠,遮住彎曲延伸的古道。若非特意凝了眼神去尋,怕是尋不到早已淹沒在深淺綠意中的羊腸小路。
但這也難怪,自綠春陘開辟,商客旅人都改了行程,這條自前朝傳下的古道無人修整,很快變荒廢如野地。
但今日的涪城古道有些不同。
偶來的鳥啼蟬鳴中,夾雜了低低淺淺的人語。可四下張望,這如叫塵世厭棄的廢地并無人煙蹤跡。
那這人語聲是自何處來的?莫不是山間精怪學(xué)來蠱惑人心智的?
自然也不是。
若將視線抬高,高到與道路兩側(cè)的山峰齊平,便能見山風(fēng)拂開的林間蹲守著一道道沉默如鬼魅的身影。
他們披堅執(zhí)銳,正一瞬不瞬盯著下方的古道。
其中的兩道身影一面交談,一面踱至峭崖邊。
二人皆著整套精致鎖甲,持寒光逼人的長刀與銀槍,顯然并非尋常士兵,而是將領(lǐng)身份。
其中一人只常人身量,另一人的個頭卻是又高又壯,如一堵厚實的肉墻。眼下,那堵肉墻操一口難懂的異鄉(xiāng)話,正語速飛快地說些什么。
那話與南漳話不同,便是祖輩都生長在綠春、葉榆的土人來了,也只會大搖其頭,啐一句“哪來的鳥話,爺爺聽不懂!”
只因它并非大梁境內(nèi)任一族裔的語言。
原來,眼前這二人并林中蹲守的身影皆在兩日前,由南境更南的瓦底而來。
他們翻越橫亙兩國的禹嶺,像一條條陰毒又狡詐的蛇,盤桓于南漳三衛(wèi)“必經(jīng)”的死路上。
“陳老帥,本將可聽聞,那馮祈元已在兩日前死在南漳郡主手中。你說他可真有意思,巴巴送信,說要投奔于你,可轉(zhuǎn)過眼,又在禹嶺山頭反悔,生生折回綠春,送了性命。要我說啊,這便是他們元人狡詐卑劣,臨死前也耍你一遭,害你在王上面前丟個大臉。”
“陳老帥,你快尋思尋思,究竟是哪里狠得罪了他,叫他這般害你?”
這番話說得很不客氣,明里替“陳老帥”鳴不平,暗中卻字字句句都在擠兌,生生挑撥“陳老帥”與馮祈元、與瓦底王上的關(guān)系。
而說這番話的正是那堵又高又壯的肉墻——近年來在瓦底聲名鵲起的悍將阮廷北。
遭他擠兌的“陳老帥”則是號稱瓦底軍中的定海神針,卻在多年前的一役中,叫榮信一刀挑落馬下,自此不敢再染指南境的老將陳山海。
新將與舊帥,歷來是有一番官司好打的。
月色下,陳山海的眼中閃過惱恨,惱恨中又有一絲英雄惜英雄的惋惜,他瞥了一眼不斷挑釁的阮廷北,“馮祈元若不死,阮將軍怎有機(jī)會與那位花間司司主合作?而綠春告急的密信又是如何穿越禹嶺,準(zhǔn)確送達(dá)馮祈元手中的,阮將軍可知一二?”
二人對視片刻,剎那間仿若火星濺起,但最終,阮廷北先轉(zhuǎn)開視線。
“我不知道你說的什么!”他氣不甚足道。
逝者已矣,陳山海也不作窮追,只是略換了語氣,語氣中蘊(yùn)著隱憂道:“可我總覺得,那位白司主…并不是個能力挽狂瀾的主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