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楠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122章 祁連絕意
榮齡從未想過,來的人會是他。
廢舊的山神廟中,殘損的土地與山神各自瞪著僅剩的一只眼,俯視神龕前側影肖似的一老一少。
“阿木爾,害怕嗎?”榮鄴手中柱了拐杖,面色蒼白,兩頰有些浮腫。
榮齡自然是怕的,但更多的,卻是緊張。
緊張于榮宗柟與玉鳴柯為她傾力謀求的一條生路,竟被榮鄴輕易勘破。他自何時起了疑心,又何時布下的防備?
更甚至,自己往來謀劃的一切,是否也早已在他的監視中?
這種力量上的懸殊與高位者的凝視讓她心驚,也讓她驟感慘敗后的茫然。
見榮齡牙關緊咬,一雙眼霧蒙蒙、無措又驚惶的樣子,榮鄴很覺無奈。
他透過榮齡,再度見到故人的影子——
他們自小一起長大,親密無間、同生共死,卻不料一朝遭姻緣戲弄,自此有了隔閡。
榮鄴長長地嘆一口氣,語氣中多了許多感傷。
許久,他終于問出那個他在心中藏了十余年,也怨了十余年的問題——
“阿木爾,你…還有你父王,你們為何不愿相信,我其實不會害你們?”
他努力平穩著嗓音,仍在努力維持一個帝王的莊崇與肅穆。
可他問出的話卻袒露出塵世凡人的血肉,他終究也是兒子、父親、丈夫,更是,那個驍勇無畏,一心要封狼居胥的祁連少年的兄長。
“你們,是我的親人!而你父王,是我的親弟弟,是我一手帶大,教會他讀書、打仗的親弟弟!”
“你為什么,不信我!”
他與榮齡隔一道月色而立,榮齡便在一片藍白的月色中,看到他血紅的眼——
她的皇伯父,那位人間至尊的帝王在落淚。
榮齡愈加茫然。
仿佛她好不容易在迷霧深鎖的密林中找出一條自以為正確的出路,卻忽被一個聲音斷定,那絕不是對的,那是一條通往絕境的死路。
于是,她停在岔路口,再分不清方向,也辨不出對錯。
無意識中,她抬頭與僅剩一只眼的土地神對視,這位土地神罕見地是一位女神,面若玉盤,神態慈悲。
她雖僅余一只眼,但那只眼投下的目光卻讓榮齡久違地感到溫暖與柔憫。
在那目光的撫慰下,她慢慢鎮定下來。
收回目光,再度望向榮鄴,她問道:“我父王不是你殺的?那軍報…你怎么解釋?”
榮鄴擦去殘余的淚痕,又變回那個生殺予奪的帝王。
“你在京北衛見到的軍報,確是假的。樞密院寄去南漳的,白紙黑字寫明‘陸良大道無恙,而扶風嶺有伏軍’。至于阿信為何選了扶風嶺,我…”
“也想知道。”
是當真疑心他至此,連生死都用來作賭注,還是…還是尚有一絲隱情?
“那你為何要替換?為何要讓樞密院頂罪?”
榮鄴的思緒回到那個夜晚。
那時的他神情平靜,手中穩穩拿著一正一副兩本軍報。
他在乾清宮枯坐許久,久到蘇九小心翼翼地來請,“陛下,快到早朝時節,要不奴婢去與諸位大人說說,今日便…停朝一日?”
南漳王爺意外戰死,陛下已將自己關在屋內一日一夜。
沒有人知道那時的他在想些什么,更沒有人知道,他在震怒與銳痛交織的每一息,都想親自去南漳,問問那個再不會喊他一句“哥哥”的榮信,問他為何不信他,為何非要去走扶風嶺?!
最終,他屈服于一切既定的事實。
“為何要替換…”九年后的榮鄴已蒼老許多,他苦笑回答,“你父王戎馬一生,難道要在末年得個與君主離心、與兄弟反目以致昏聵送死的污名?”
“我不忍。”
因而最終,他命人調換了原本無誤的軍報,讓榮信成為枉死的英雄。
這也是他作為兄長,最后能做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