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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的榮信死得利落,我不信你在南漳三衛無人。查查他吧,這許多年過去,他對你的忠心還剩幾分。”
白蘇沉思片刻,忽然幽幽道:“張阿蒙,你不僅是噬人心魄的魔,更是兇辣無情的鬼。這世上還有什么你猜不出的事?榮齡遇到你,一顆心栽給你,當真是她的不幸。”
張廷瑜撣了撣衣襟上的褶皺,如同撣去偶然積下的塵埃,“管她作甚,你幸運便可以了。”
忽有一縷幽香縈懷,那朵繡得格外生動的蘭花緊密貼上他的胸膛,“張阿蒙,你剛剛說錯了,我也舍得殺你的。若你背叛我,若你不再屬于我,我定殺了你。所以,誰都可以背叛我,但你不行。”
冰冷的手指攀上他的側臉,“自我在廬州見到你起,你便是我的了。往后我做皇帝,你愿意便做王夫,不愿意便做首輔,這江山,我分你一半。”
“只是你,不許也不能背叛我。”
過一會,張廷瑜的手終于環上她的后腰。
“我知道的。”他道。
“對了,文氏既已到了瓦底,你多留心,瓦底雖與你交好,但終究不是自己人。”他又提醒道。
瀾滄江這頭的南漳。
不出榮齡所料,即便只查總賬,且只查三年內的總賬,這賬仍查出個大紕漏。
陸長白揪著幾筆對不上的賬,非要榮齡拿出個說法。
榮齡略看一眼賬目,便曉得,那是混在戰馬與弓箭的采購中,卻被挪作撫恤之用的款項。
南漳三衛征戰幾十年,馬革裹尸者不知凡幾。而因戰死的皆為家中頂梁柱,因而往往一人命隕,全家都陷入窮困潦倒。
至于朝廷的撫恤,那自然是有的。可給養一個家庭仍是杯水車薪。
多年前開始,南漳三衛便有固定的開支用于給養這些家庭。但這筆開銷沒法列在明面上,是故常混入武器、軍防采買。
這本不起眼,但陸長白不知為何,精準地自總賬中揪出有問題的幾筆。
“敢問郡主,這三年累加的幾萬兩白銀,究竟使去了何處?”陸長白終于抓住榮齡的錯處,一時意氣大振。
榮齡自手中的賬冊抬起眼,有些意味不明地搖了搖頭。
她一言不發地離去,陸長白更以為自己命中她七寸,令她方寸大亂。
走出都指揮使司,莫桑先向榮齡致歉。“郡主,是屬下太過大意,以為陸長白久在吏部,看不出賬冊的門道。誰知他問戶部找了個算科高手,咱們在總賬中做的手腳,于人家就是小兒科。”
孟恩不懂其間關鍵,但陸長白一旦得意,他們便得遭殃的理兒還是明白的。聞言急得眉毛胡髯亂飛,“那可怎么辦?不然把那老匹夫綁起來,逼他不許上報朝廷?”
莫桑白他一眼,“讓你讀書、讀書,你不聽!出的什么餿主意?你便管得了他在南漳這一時,可一旦回了大都,他能聽你的?怕是早就添油加醋,將郡主釘上私吞軍餉,欲在南境自立為王的板上。”
回頭面向榮齡,拱起手,一副忍氣吞聲但又露出七分不平的模樣,“郡主,陸長白代表朝廷,查賬一事本就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郡主,這話咱們此前問過一回。那時的你擔心軍費,憂慮將士家中的爺娘,但今日,這些難題都已迎刃而解,老夫便斗膽再問一回——”
這日的南漳散去連日陰雨,一輪夏日炙陽高掛青空,投下熱辣辣的溫度。
在這有些難熬的熱意中,莫桑再度問出那個絕難回答的問題,“郡主,這君咱們還忠不忠了?”
榮齡回望向他。
父王曾評價,孟恩類樊噲,孔武有力但于計謀稍欠。莫桑更肖陳平,識人善謀,卻難獨任。
那時的榮齡恰好聽過一些楚漢爭霸的傳奇故事,聞言便插嘴嚷嚷:“不得善終,不得善終!”
榮信捂住她的小嘴,輕斥道:“不許胡說。”
往事浮云數載。
“莫桑叔,”她輕輕吐出一口氣,“你且去安排吧,夜長夢多,快些為好。”
莫桑眼中便如安了一面下凹的銅鏡,將本散漫的光線聚成既亮且熱的一團,他激動地行了個軍禮,“是,末將明白了!”
待他打馬離去布置,孟恩著急地開口,“郡主,我雖…我雖不如莫老三聰明,可我當真覺得,覺得莫老三這回太沖動了哇!”
“開弓沒有回頭箭,郡主,你真想好了?”
恰好萬文林往一旁的攤子指了指,榮齡沒有回答孟恩,而是隨萬文林望去。
“他二人怎在一塊吃涼蝦了?”她好奇道,“蕭東亭知道他的身份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