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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這般有恃無恐,榮齡心中的火便怎也忍不住。
他仗的什么,自然是自己一回又一回地心軟,一回又一回地破例,不舍對他下死手,甚至,從不曾真的傷他。
可他呢?
明知那白蘇是前元余孽,是害死她父王的元兇,卻肆無忌憚地與之廝混。
而對她呢?欺騙、隱瞞、背叛,更對她橫刀相向,差點死在陀螺峰下。
便是這樣的人,便是這樣的人,她還有什么下不去手的!
榮齡牙間咬了又咬,握劍的手緊了又緊,直到牙間與手中齊齊發酸,酸到眼中,又酸入心間。
眼淚不受控地涌上,厚厚地蒙住視線。
因而二人雖近得呼吸可聞,但隔了整眶的淚,再眷戀的目光帶著七分陌生與模糊不清。
榮齡沒有回答他剛剛的問題,只梗了脖子,冷冷問:“你回來干什么,還以為我會像以前那樣讓你騙得滿盤皆輸?”
只是言辭雖冷,卻掩不住哽咽的氣息。
另一個也不回答,一句疊一句問:“胸口的傷可養好了?怎五月里才回到南漳,是朝中出了岔子?”
“陛下與太子殿下為難你了?”
“還是陸長白與劉昶?但我聽聞,劉昶已意外死了?”
一連串問題問下來,像是他仍像從前那樣滿心滿眼地都是她。
**齡卻不敢信,更愈聽愈覺諷刺,褪去溫情脈脈的偽裝,那一句句話像是一記又一記的藤鞭,抽得她皮破肉綻、血肉橫飛。
“夠了!”她再忍不住心中滔天的憤怒,叱道。
與此同時,眼中的淚撐不住不斷累積的重量,如斷線的珠子崩落。
“怎么,張大人早已攀上另一位郡主,如今又回頭來套我的話?我還有什么值得你冒險來算計的?”
張廷瑜看她泫然悲泣的樣子,心痛得發顫,“別哭,別哭。”
想為她擦去腮邊的淚,她尖利斥道:“別碰我!”那聲音又薄又細,像是一截拉得過緊的琴弦,只需再用一點力,就要立刻繃斷。
張廷瑜也忍不住紅了眼眶,手便停在那張他魂牽夢縈的面容旁,“榮齡,你別哭了,我都聽你的。”
她一十三歲便代父執掌南漳三衛,再苦再難都是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
仿佛這世上的任何人、任何事都難不住、更傷不了她。
他從未見過她這樣哭。
榮齡無意識地咬著唇,牙峰咬破下唇,滾出飽滿又鮮紅的血珠,那血珠順著唇角匯入梨渦,又與肆意淌下的眼淚匯流,再繼續滴落。
遠遠望去,像是美人悲極泣血。
她毫無察覺,更像是感受不到唇上的痛。
只死死盯著張廷瑜,用目光描著他的眉、他盛滿江南水意的眼,雖然這樣做很是枉然,她記不住他的模樣,一如留不住他的人。
忽然,通道中僅有的光線如回光老人,先是猛漲起一些,沒幾息又黯下,接著便陷入無邊的黑暗——那支本已所剩無幾的蠟燭終于燃盡。
而在黑暗重新籠罩四周的剎那,沉水劍重重落地,一道又熱又燙的身影投入張廷瑜懷中,二人像是兩瓣失落的銅鏡,又如世上唯一匹配的刀與鞘,再度擁抱在一起。
緊密地,毫無間隙地擁抱在一起。
張廷瑜側過頭,唇恰貼在榮齡耳邊,他一下又一下地親吻耳廓、耳垂,又自耳垂找到方向,一路吻過側臉、唇角,直到切實地貼上那副睽違已久的飽滿的唇。
唇舌交纏,相濡以沫,更交換著彼此最為深處的不安與惶恐。
分不清是誰的淚落下,浸入唇間,讓這吻更添酸澀。
許久,榮齡終于掙出幾分空隙喘息,對面那人比她還不如,滾燙的呼吸噴在她側臉,讓這方黑暗又密閉的空間更加潮潤。
但沒一會,他便又不要命地貼上來,咬著她的唇,又侵入她的口中。
榮齡攀著他的肩,只覺自己快要被口中的熱意燙得融化,化作一灘水,與同樣融化的他變作再分不開的一體。
意識終于回籠時已不知過去多久,張廷瑜背靠石壁,懷中摟著那個比他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人。
“胸口的傷養好了嗎,可有落下病根?”他再度問道。
提起這個榮齡便氣得牙癢,她準確地在黑暗中找到張廷瑜的脖頸,本想就那么要咬下,但忽又想起什么,于是撥開衣領,往下挪了幾寸才狠狠下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