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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尚且落此下場,何況郡主?”
一句句錐心刺骨,問得另二人皆戚戚。
榮齡低低重復,“是啊,在他手中,我能有什么好下場?”
許久,她吐出一口濁氣,強自提振心神,“莫桑叔,我還有一事不明,你方才提到扶風嶺漫山的赤血,至今未干,這是何意?”
莫桑不答反問,“郡主何有此問?”
榮齡便提起她費盡心計,在京北衛查到的軍報副本,“上書‘今已探得數萬前元軍蹤跡,正往陸良大道而去。’”
莫桑語音微頓,“那軍報副本真是這么寫的?”
榮齡慢慢點頭,卻一瞬不瞬盯著莫桑問:“可那軍報是假的,對嗎?”
莫桑卻雙拳緊握,
指節因用力過猛迸出一道道脆響,“不,那軍報是真的,王爺閱罷曾遞與我,我曾親眼所見,正是這些字句。”
“是真的?”這大大出乎榮齡意料,“可那冊軍報明明有謄改替換的痕跡!”
莫桑搖頭,“那我不知,但軍報確是真的。”
榮齡仍不能置信,“若軍報是真的,那當中作祟的當真是樞密院,是樞密院的消息出了岔子?”
莫桑卻繼續搖頭,一雙眼冷若寒冰,“怕不是樞密院出了岔子,而是有人命他們故意遞來假消息。郡主以為,那會是誰?”
答案幾乎昭然若揭。
能指使兵馬集權之處樞密院的,這天下只一人。
可笑他為掩蓋自己的罪行,又以替榮信報仇的名義,殺去樞密院中近一半人。隨著那些或知曉、或參與此事的官員似殘花凋去,那紙欠下兩萬人血債的軍報便成了無人知曉的隱秘,于陳年舊章中發出經久不散的血光。
榮齡闔上眼,已是失望得不能更甚。
“我明明也猜到了這些,卻念在親情二字,仍留一絲可笑的僥幸。父王若知我為救這蛇蝎之人的江山害得南漳三衛腹背受敵,定死難瞑目!”
再睜開眼時,她眼中血紅,似染上八年前的扶風嶺,那染紅幾里土地的熱血。
孟恩見不得她這樣,忙疊聲勸道:“郡主一顆丹心報國何錯之有?錯的是端坐在乾清宮中的,是那無恥的一家子!他們不是東西,一次又一次地利用郡主與王爺對大梁的赤忱…”
莫桑的眼中仍森冷,他定定盯著榮齡,一字一句問道:“末將妄言,卻也想問問郡主,時至今日,這君,咱們還忠不忠了?”
一句話音量不高,其中意思卻逾千金。
孟恩驚得結巴,“什么…什么意思,莫老三你這話什么意思?”
榮齡卻已自盛怒慢慢平靜下來,她眼中的血紅褪去,唯余黑石白水,透出冷到極致的理智。
“忠君?”她說得很輕,也很慢,“自瞞下花間司,自逃出大都回到南漳,這條路早已堵死。”
莫桑與她久久對視,再度確認,“郡主當真想好了?”
榮齡眼神不避,“我是想好了,只是——暫時只敢與你二人說,外頭…”她搖了搖頭。
莫桑明白她的擔憂。
南漳三衛雖忠心不泯,但總有負累。將士的爺娘、妻兒都在大梁腹地,若榮齡真的領兵反了,那些人怎么辦?
更不論此舉必致軍心動蕩,稍有不慎,恐引起嘩然驟變。
因而榮齡即便有這心,也定要徐徐圖之。
但這盡夠了。
“郡主放心,對外,咱們自然是與朝廷一條心的。只是眼下暫有些齟齬罷了。”
“至于郡主憂心的糧草一事,屬下有一計。”莫桑又道。
榮齡眸光一凝,“哦?”
“方才我雖對孟恩道‘朝中供給向來重實物、輕金銀’,南漳三衛金銀積蓄并不豐裕,但,那只是積蓄…”
孟恩早已叫二人膽大包天的對話驚得瞠目結舌,待聽到莫桑話中又提起自己,他又愣愣地回過神。
再度問道:“什么…什么意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