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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長隨在桑園村中做慣大爺,頭次遭人這般奚落,“你個耗子尾巴張瘡,沒幾兩膿水的臭娘們,我定告訴大人,叫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滾,滾,賤腳別踏富貴地。”他哄趕幾人。
萬文秀與阿卯一個是南漳王府出身,一個乃東宮暗衛,何時吃過這樣腌臜的氣?他二人擋在前頭正要動手,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男子趕來勸架。
他先是不著痕跡地打量了榮齡由赤色珊瑚所作,正正綴在眉心的額飾,又上下看了幾人的衣著、氣度。
“下人不懂事,幾位也是來參加二爺的除服儀式的?”他踹了那囂張的長隨一腳,拱起手客氣道。
榮齡瞧出這管事也是個勢利眼,可…罷了,到底是張廷瑜帶他們來這。
她沒再說話。
張廷瑜再次解釋。
管事迎他們進院,“貴客稍坐。今日是老夫人的除服之日,照村里的舊俗,要等婆娘們縫好百家衣,燒給老夫人后,才好開席用飯。只是眼下有貴人駕臨桑園村,二爺去了族長家中見貴人,咱們需等一等他。”
管事送他們至廳中便又去忙活。
榮齡壓下聲音,看向廳中諸人,“貴人,是哪個貴人?可會是你的師座、同年?”她問張廷瑜,“張大人,你來瞧瞧,這廳里可有你認識的?”
張廷瑜略看了眼,搖頭道:“三年前,頭甲三人走馬夸街,剛行至一半,子淵兄便接到母親的喪訊。他連夜趕回宛平奔喪,連瓊林宴都不曾參加。那之后,他與老師、與我們這些同年都不太聯絡。”
榮齡奇道:“那你為何特地趕來?”
張廷瑜倒了兩盞清茶,將其中一盞遞給她。
**齡一朝被蛇咬,實在怕了這外頭的茶水,她搖了搖頭。
見她不要,張廷瑜自取一杯,飲下數口解釋道:“那年我來大都趕考,恰逢上百年一遇的冷冬。我沒帶夠衣裳,便害了風寒。這一病,不僅耽擱功課,更將本就不豐裕的盤纏用了精
光。”
張廷瑜住的本是大都一間位置、價錢、飯食都不錯的客棧,正因各樣條件均衡,向來受考生青睞。
見他付不出房錢,掌柜的就要趕他出門,“要住咱們客棧的客人多的是,爺爺才不養吃白食的。”
他病得頭昏眼花,強撐著身子想懇求掌柜寬限幾日。
可那掌柜的半分情面不講,直叫人收拾了他的鋪蓋,一把扔出客棧。
張廷瑜一面收拾散落一地的行李,一面費力地想,這偌大的京都,他還有哪處可以去?
這時,一位旁觀書生拉住他,“我瞧兄臺也沒有可投奔的去處,不若去我那同住幾日?我也是今科的考生。”
張廷瑜燒得手腳發軟,真想立刻在香軟的床上酣睡一天一夜。可他仍謝絕那人的好意,“多謝你。但我害了風寒,會過給你。”
若因他耽誤那人的考試,他的罪過便大了。
誰知那人哈哈一笑,“兄臺以為我那是什么好地方?我既住了這么久都不曾害上風寒,區區一個你,不當事的。”
他拉著張廷瑜去瞧——那是一處破敗的小院。
那人為張廷瑜搬來一張破爛的扶手椅,他如主人一般娓娓道來,“此處本住了一位商賈的外室,因懷了身孕,很得商人看重。可那商人的正頭夫人不知自何處得知消息,她趁商人外出,帶了一伙仆婦家丁趕來。原來,那正頭夫人自生下一女后便不再有孕,可商人家中富庶一直想要個小子繼承自個的家業。夫人心想,若外室誕下男胎,商人定叫他認祖歸宗…如此一來,那商人的家財可就要旁落。于是,夫人將外室綁著扔到柴房,任憑她肚疼了三天三夜。最終,那外室不僅沒生下男丁,更是斷送自己的一條性命。”
“因死法太兇,這宅子便也變得不干凈。商人本想將它賣了,可因兇事鬧得滿城皆知,便到底沒賣成。再后來,商人舉家搬去南方,宅子也就敗落下來。”
聽完這駭人的傳言,張廷瑜暈乎乎地“哦”了一記。
劉昶問他怕不怕。
張廷瑜想了想,坦誠道:“是有一點。”
劉昶便拍著胸脯擔保,“兄臺放心,我八字重,壓得住邪氣。況且你想,”他一指屋頂,“就算半夜有些女人與孩童的啼哭,可此處到底有片瓦遮身且不要錢。如若不然,你身上可還有銀子住店?”
說得也是,張廷瑜心道自己一個白茫茫的窮光蛋,還挑剔個什么勁?
于是,他便在這鬧鬼的宅子住下來。
一月后,二人一舉進入頭甲前三名,問鼎狀元與探花。旁人知曉這神奇的宅子后,便再不計較發生在此的兇事,一時間,這宅子成了買賣場上的香餑餑。
聽完張廷瑜與劉昶的往事,榮齡心情復雜地再看一眼院中——那看人下菜的管事與長隨正迎入一位鄉紳打扮的老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