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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鑌鐵局已是下晚時分,天光暗得不見十步外的人影。
剛過寶瓶門,榮齡撞上行色匆匆一人。
是春芳。
“驚蟄,你可嚇?biāo)牢伊耍 彼皇峙男乜冢硪皇直车缴砗蟆?
暗光中,她神情緊張,似怕榮齡追問她去做什么、手中又藏了何物,因而她搶先發(fā)問:“你今日告假去了哪里?又去見嬸子了?嬸子可有事?”
榮齡望向春芳的目光很深,但沉默一息后她終沒說什么,只道:“嬸子無事。春芳姐,我有些累,先回屋了。”
春芳求之不得,傴起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榮齡看向她離開的方向——是巴圖林的小院。
寶瓶門后是一條長長的甬道。夜雪瑩瑩而落,襯在深沉的青磚上,如一幅皴筆過多的卷軸。
沒幾步,甬道一側(cè)的小門又撞出一人,榮齡本能地推開,又在心中納罕,今日邪門了,怎的個個都往她身上撞?
誰知,天昏地暗間,那人先認(rèn)出她,他啞聲道:“是我。”
榮齡側(cè)首,目光沿著衣袍攀到他模糊的面容。
王序川往前一步,“郡主,”他的聲音又低又啞,“可否帶我離開此地?”
這是五日前的不歡而散后,榮齡頭一次再見王序川。
與往日清冷得有幾分出塵不同,是夜的他如滾著熟水的茶鐺,甫一走近便帶來蒸騰的熱氣。
榮齡望向他額間的細(xì)汗,奇道:“隆冬臘月,你怎的了?”
王序川只苦笑,“此間并非解釋的良機(jī)…”
似為印證他的話,不遠(yuǎn)處傳來紛亂的腳步。
榮齡權(quán)衡片刻,最終拉過他,縱身沒入隔壁院中。
那院中疊了一叢不知何處購置的太湖石,粗劣得很,可其中有一處中空的間隙,正是藏人的好去處。
二人方在間隙落定,甬道處傳來一道幽媚的女聲。
“王員外?”是獨(dú)孤氏。
榮齡的后腰緊貼一處凸起的太湖石,她脖頸后傾,盡可能避開眼前湖色的衣襟。
可二人藏身之處狹得很,便只面對面站立,也難免衣袖相挨、呼吸相纏。
王序川略為粗重的呼吸撲在榮齡耳畔,一時急、一時緩。
沒多會,她只覺自個耳根燙得緊。
“王員外,你吃多了酒,不若今夜就在我那兒歇了?”獨(dú)孤氏仍未離去。
榮齡猛地抬眼,直直看向王序川。
他站得靠里,整個人融入太湖石濃黑的影中,只一雙慣來清湛的眼,泛著有些過盛的水光。
他迎著榮齡的目光,分毫不避。
一時間,這處隔絕的空間中僅余急促的呼吸與如鼓的心跳。
“我…”王序川方欲解釋,視野之中的人影卻忽地放大。
下一瞬,一只并不柔膩的手心捂上他的唇,瘦勁的身軀也隨之貼近。
專屬于這熟悉又陌生之人的氣息盈鼻時,王序川腦中的弦“啪”地一聲,斷了干凈。
榮齡一面狠狠捂住王序川的鼻息,一面凝神細(xì)聽一院之隔的動靜。
那頭的獨(dú)孤氏似注意到雪地中戛然而止的腳印,她隔著方窗試探喚道:“王員外,你可是找不到路迷去了旁的院中?”
黑暗中傳來鞋履與積雪摩擦的聲音,她在一步一步邁近。
榮齡只怕她耳力卓絕如飛鼠,能隔墻聽見王序川粗淺的呼吸。
于是,她手下力道更甚。
王序川很快因透不上氣而掙扎起來。
榮齡不耐地往前一步,將他壓制在自個與假山石壁間。
幸而獨(dú)孤氏在武藝上的道行絕比不過榮宗闕,她盤桓半晌,未再聽見響動,于是悻悻離去。
又過一會,確認(rèn)周遭已無其余人,榮齡終于松開手。
她這才發(fā)現(xiàn),二人如今的情形怎“曖昧”二字了得?——王序川叫她捂得后仰在石壁,她則整個人撲上前,與之幾乎疊在一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