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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榮齡拼了命也要守住南漳三衛,哪怕獻祭她的青春、婚姻,甚至性命。
榮齡的步子慢下來,沉下來。她看向不遠處的紅墻金瓦,眼神中剝去殘余的天真。
那一刻,她再不是過往的榮齡。
出了宮門,等候半晌的莫桑與萬文林迎上前。
“郡主,方查出的張廷瑜的履歷。”莫桑遞過薄薄的冊子。
榮齡略略翻過。
莫桑在一旁細細說:“因時間緊張,咱們只查了大概。這位張大人出自江西道廬陽府,年十九。家中父親早亡,其父乃前元‘鐵筆御史’張蕪英。母出自九江程府,于五年前過逝。張大人為母守孝三年后,于廬陽府參加縣試、鄉試,再于今年的春闈入頭甲三名。”
說完張廷瑜的概況,莫桑左右一摸唇上的兩撇八字胡,神秘道:“郡主可知為何張大人策論詩賦皆高于狀元郎,皇帝卻只點他做探花?”
榮齡已從馮領侍處得知答案,她無甚興趣答道:“因他貌比潘安,神似衛階。”
“喲?郡主方入大都已知曉,這位張大人的美名當真是…”莫桑打趣道。
可他還未說完,一向少話的萬文林突然道:“男人如花似玉有何用?繡花枕頭罷了。更別提他克妻,怎能算個良人?”
語落,榮齡與莫桑皆一愣。
莫桑不動聲色隔開萬文林,“不過是張大人的母親曾為他與一位青梅竹馬的白小姐定親。只是白家遇匪,十幾口人都沒了,親事自然也不再作數。”他解釋道。
榮齡倒沒放在心上。
她再翻看幾頁冊子,隨后重重一闔。
“眼見為實,咱們會會張大人。”她道。
封筆前的幾日,朝廷上下俱在趕工。
榮齡一行在張廷瑜的墻頭掛了半晌,直到一弦彎月攀上城南的問天閣,一身青色襕袍的張廷瑜才推開小院的破門。
湊在榮齡左側的莫桑
嘆一句:“憑借郡主與張大人的樣貌,日后的世子、縣主定勝過金童玉女。”
榮齡一則是個臉盲,對于樣貌的美丑實在沒有共鳴。二則婚事于她僅是確保軍權不旁落的手段,與人繁衍子息、白頭相守,她還沒想過。
因而,榮齡平靜且認命地忽略這一句評價。
她仔細瞧著院中。
張廷瑜的小院破敗,僅一正一耳兩間房。
這樣的人家自請不起下人。
于是,榮齡眼見張廷瑜收好襕袍,再換出一身漿洗得發白的舊直綴,他捋起兩袖,嘴中哼著不知名的小曲來到院中臨時搭的灶臺。
他手腳利落地濯菜、生火,用短短一炷香的時間端出兩菜一飯。
這時,院門外傳來老犬的嗚咽。
張廷瑜毫不意外,像是正在等它。
他閑適地“哎”一句,隨后分出半份飯菜,端著碗出了院門。
“你說你,已是一只古稀老狗了,性子卻這樣急躁。”他對著一只皮毛稀疏、歪著腦袋召喚他的老狗,語重心長道,“我今日害了風寒,翰林院中又事務多,你等等不行嗎?”
老狗不領情,沖他齜牙。
張廷瑜嫌棄一“嘖”,卻也將飯菜倒入老狗的破碗中。
它悶頭吃了半晌,隨后又抬起腦袋,嗚咽長鳴。
張廷瑜蹲下身,掐住狗耳勸道:“你乃喪家之犬,隆冬時節有食果腹還有何不滿?我的廚藝再不濟,既吃不死人,便能喂活狗。”
老狗叫張廷瑜掐得揚起腦袋,在這一起一落間,它瞧見趴在墻頭的三人。
老狗一愣,立馬甩開張廷瑜,奔到墻下猛吠。
榮齡蹲在墻頭,天上是浮云卷靄,明月流光,腳下是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
她對上張廷瑜望來的視線,心中罵了半晌——偷窺還叫狗抓包,真他娘的丟人!
許久,張廷瑜頷首,“郡主?”他喚道。
到底姜是老的辣。
榮齡尚沉浸在懊悔中時,莫桑早已回神,他狀似熟稔地招呼道:“張大人不若先用飯?天冷,容易涼。”
“多謝這位大人。”張廷瑜口中道謝,人卻不動分毫,“郡主有事吩咐?”他直直望著榮齡,問道。
二人一蹲一立,一上一下,一者冷峭似霜,一者溫潤如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