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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為趙帥副將的公子,年紀輕輕,卻有不小戰功,假以時日許是一方主將。但…”馮領侍一手指向西北,“小將軍丹心赤忱,怕是不肯回大都哩?!?
榮齡替馮領侍補上他不便說的話,“可若叫二皇姐去往‘一片孤城萬仞山’的涼州,那得要了她的命!”
馮領侍不可妄議貴人,因而只恭敬一笑。
“至于第三人,乃今科探花郎張廷瑜。張大人貌比潘安,簪花夸街那日直叫萬人空巷。奴婢記得,禮部最后求到了京南衛,五百甲兵開道,才把探花郎從小娘子們的香扇香帕中解救出來?!?
說到這,馮領侍一嘆,“可張大人千好萬好,家世到底單薄。”
榮宗柟端茶的手暫停,“如此說來,榮沁看上了張廷瑜,但貴妃怕是不愿?”他略一想,心中覺得可惜。
他見過張廷瑜在翰林院寫的文章,要言不煩、蹙金結繡。入宮掌記時,這位張大人雖出身寒門,卻難得的不卑不亢、進退有據。新科的進士中,他是頭一個叫榮宗柟起了招徠之心的。
“讓他尚了榮沁…”榮宗柟也一嘆,難得說了句俚俗的尖酸話,“倒是俏媚眼做給瞎子看,白搭。”
“太子哥哥可認定了張大人要做駙馬?”榮齡卻不這樣想。
她既不認識“出身高、品性高、身量卻不高”的藺丞陽,也不知“丹心赤忱,不肯回大都”的小將軍,更從沒見過“貌比潘安,惹得全城娘子丟了心魂”的張大人,可她與榮沁從小掐架,加之這么多年在軍中的見聞,她深知,并深信趙氏跋扈重利的秉性。
“太子哥哥看吧,貴妃娘娘才不會放任二皇姐。”榮齡又剝出一把松子,一股腦全給馮領侍,“領侍的故事打聽得圓滿,我聽得高興,賞你的?!?
可誰知,再過幾個時辰,在旁人的故事中聽得高興的榮齡再高興不起來——只因她被迫入局,做了故事的一角。
她讓榮宗柟留在東宮訓了半日,又叫太子妃比著身量,裁了不少時興的衣裙。待她終于得了夫婦二人的恩準,能夠出宮回王府時,一向沉穩的馮領侍罕見地慌了神色,快步而來。
“殿下,郡主,貴妃娘娘已為二公主擇定駙馬,是藺太傅家的兒郎?!彼麣獯跤?,艱難道。
榮齡好奇,“領侍,即便如此,值當你慌成這樣?”貴妃為榮沁定下藺丞陽,可是半分不讓她意外。
馮領侍重重搖頭,“非也,郡主,”他朝榮齡深拜,又擔憂地看著她,“郡主,你可聽好了?”
看馮領侍做張做致,這事還能與她有關不成?榮齡心中升出不詳的預感。
“你說?!彼柿丝谕倌?。
“貴妃娘娘請陛下下旨,為二公主擇定駙馬時,玉妃也在一旁。旨意方從乾清宮出,玉妃娘娘忽兒提起,能叫貴妃入眼的兒郎定是好的,便是黜落的二位,也有過人之處??ぶ饕咽?,合該定下婚事。她是妹妹,不若從黜落的二位中擇一人做夫婿。也是…也是…”看著榮齡黑沉下去的面色,馮領侍吞吐起來。
一旁的榮宗柟等不了,忙催道:“你今日怎的了,非要人一催二請的?還不快說!”
“哎!”馮領侍抬袖抹額,下足了決心,咬牙道,“也是一償南漳王爺的遺愿。”
語罷,宮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榮齡只覺一股利刃般的寒意自心底升起,它竄游周身,又不停膨脹、繁衍,它一刀一刀割開血肉,剖心裂骨,叫人疼得喑啞不能。
見榮齡許久不開口,馮領侍深伏下身,出言喚她:“郡主,奴婢死罪?!?
榮宗柟也擔憂地看向榮齡,勸道:“阿木爾,你定一定?!?
再過一會,榮齡終于冷冷一笑,“好!好!”她起身,真紫的曳撒滑落出
鋒利弧度,“她竟敢提起父王!她竟有臉拿父王說項!”
榮齡戴正短檐帽,與榮宗柟拱手說了句:“太子哥哥,阿木爾日后再見你?!北愦蟛酵鶅葘m而去。
這時,榮宗柟回過神,問道:“玉妃為阿木爾擇了誰?”
“擇了張大人?!瘪T領侍道。
榮宗柟忽地一笑。
他松下心神,打趣道:“這下真成了‘俏媚眼做給瞎子看’?!闭f的正是張廷瑜相貌過人,**齡卻臉盲。
“正是哩!”馮領侍湊趣,“誰說不能是一樁上好的姻緣?”
卻說榮齡行色匆匆,一路闖入披香殿。管事的曹姑姑早聽了稟報,在外頭迎她。
“郡主?!辈芄霉媚擞聒Q柯自小的侍女,資歷甚老。小時候榮齡出了岔子,總由她幫忙掩下,叫她省吃了玉鳴柯許多頓打。
因而即便怒意攻心,榮齡也喚她一句“姑姑”。
曹姑姑牽過她,不住地看,“郡主又清減了,戰事再吃緊,也要當心自個?!?
榮齡自然知道,此乃緩兵之計。她不領情,便抽出手,直往正殿而去。
她的步子快,曹姑姑一時攆不上,只得遠遠喚她:“郡主,娘娘身子不好,你仔細說…”
話音過耳,卻不入榮齡的心,她很快到了正殿門口。
打簾的侍女想要攔阻。
榮齡本能一般地甩出掌風,欲格開二人。恰在這時,簾后傳來如雪水擊缶,清極也冷極的聲音——“讓她進來吧”,終免去一場干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