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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道觀中分的正是白龍子手寫的密符彩絳?”榮齡問道。
她隔著濃重的青煙望去,三清木塑身上的彩絳已被取下小半,露出其衣袍上繪有的由四種花瓣組成的四時花圖——最里頭是桃花瓣,次一層是荷花瓣,往外是菊花瓣,最外頭是君子蘭。長春道以四時花圖為標志,取“四季有時,隨時而為”之意。
這恰映合其主張——長春道不出家苦修,也不除情去欲,認為結婚、食葷甚至與人爭斗都是“隨時而為”。
因其教義簡單,又暗合人性,白龍子在廬陽府創立長春道后,短短十年間,它的信眾已遍布大梁。遑論兩年前,建文帝微服南下,與白龍子論道一宿,甚為投契。他老人家回大都后,便延請白龍子將祖庭遷至大都。
那之后,長春道的名望更是一日千里。
榮齡不信佛、不問道,萬事只論己心。然而,當三清身上的彩絳無風自動時,她也生疑,世間莫非真有神跡?
“是三清顯靈!”有人高喊,“白龍子長樂無極!”
“白龍子長樂無極!”愈多信眾一面念著,一面跪下叩拜。
為不在人群中突兀,榮齡跟著伏身。
三清殿中的氣氛更加狂熱。
自三清殿出來,榮齡繞著院子走了一圈,可此時的觀中只余剛留頭、正在清掃落葉的小道士,再沒有神秘來客。
榮齡自道觀后門出來,想了想,輕點側墻躍起,落在王序川院內。
王序川臂間綁了襻膊,正搬一盆結滿花苞的山茶出來。
見榮齡悠然自后院轉來,他沉默一息,這才問她:“驚蟄娘子今日也來窺視道觀?”
榮齡自知翻墻而入不算雅正,但…
“江湖兒女自不拘小…”話剛出口,她就覺得不妥,她頂著緇衣衛的名頭,王序川又是樞密院的檢祥官,他二人如何都算不上“江湖兒女”。
于是,榮齡一頓,改口道:“出門在外,不必太拘小節。”
王序川看她一眼,繼續抱著山茶換盆,沒再說什么。
榮齡跟過去,贊道:“好俊的抓破美人臉!”她伸手摸了摸葉子,揪下一片,“只是看著不大好,有些蔫耷。”
看見榮齡手中的葉子,王序川臉色一變,向來云淡風輕的面上浮出不滿,“驚蟄娘子,辣手摧花非君子所為!”
他隔開榮齡,不讓她再接觸山茶。
榮齡“喂”一聲。
看著王序川護食的架勢,她也生出不滿。
想她榮齡,在南漳養了一見山臺的名貴山茶,莫說一盆抓破美人臉,十八學士、恨天高,連那深山罕見的金茶花,都有個十盆八盆的。她若認南漳第二養花好手,絕無人敢應第一。
她不過揪下一片黃了的葉子,王序川心疼個什么勁?
不過,王序川自大都來此查案,想來不會專門在保州買山茶,加之抓破美人臉在大都尚有一些,于保州卻是難尋的奇珍,莫非…這花是王序川自大都帶來的?
大都至保州少說也有三百里,他費心巴拉地帶著一盆花上路…
“難不成,是心上人所贈?”榮齡睜著一雙大眼,好奇道,“怪不得王大人當個寶貝。”
王序川瞥了她一眼,轉頭又專注地給花移盆、施肥,并不理她。
看他又在盆中撒入一把雞骨,榮齡忍不住喚他,“王大人,你再施肥,這心上人的山茶可真叫你養死了。”見王序川看過來,她雙指夾起那枚黃葉,“人吃得太飽都要撐死,何況花呢?”
“山茶喜肥,卻也不能日日滿漢全席。”榮齡揚起下巴,肯定道,“追的肥減半,保你的花半月內水水靈靈。”
王序川半信半疑,“驚蟄娘子懂花?”
榮齡一拍胸脯,正要說些豪言壯語,轉頭卻看見自己日日做工舊得不像樣的衣裳,“郡主在南漳養了一院的花,”她輕咳一聲,編了說辭,“她忙不過來時,緇衣衛要幫忙照看。”
王序川“哦”一聲,依言減了一半的肥,“驚蟄娘子,”他正往盆中培土,頭埋著,看不清神情,“我聽說,郡主去年往大都送了十盆抓破美人臉,可都是她親手養的?”
這倒是真的。
去年一整年,她與前元軍各種斗智斗勇,一直到了年關,才想起忘了備年禮。王府長史寫信來問,他已在大都替榮齡備了一份妥帖的年禮,是就用那份,還是郡主自有主張?
榮齡一拍腦門,忙八百里加急去信,讓長史就往各處送去他備好的禮。為不叫人挑理,她還隨信送去十盆自己養的抓破美人臉,讓長史看著分。
只是,王序川問這做什么?
“郡主向來不重虛名,”榮齡想了想,答道,“說是她養的,便就是她養的。”
王序川培好土,將盆移到向陽、背風處。他起身濯手,又撣了撣衣袍上的浮土,這才轉過身來問榮齡,“驚蟄娘子還未說,今日來我后院,可是又為了窺視道觀?”
“不算窺視,而是光明正大,”榮齡自袖中掏出一物,“看,白龍子手寫的密符彩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