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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當前元軍嘯叫“南漳郡主榮齡已死,群龍無首,正是一舉殲滅南漳三衛的良機”時,南漳三衛只覺陣前炸了一串紫黑的滾雷,霎時驚得軍心大亂。
孟恩暗道不好,可當他欲收兵撤退時,軍營方向忽馳來一行快馬。
他凝眸望去——山風拂開為首之人的甲裙,露出里頭真紫色的貼里,他忽地內心大定。
孟恩吼道,“去他娘巴子的謠棍,大伙瞧,那是誰?”
隨他指的方向,南漳三衛看到那行人影。
“是郡主,郡主來了,郡主沒事!”
因榮齡及時趕到,南漳三衛士氣大振。
他們沒再給前元軍機會,而是縱馬向前,將一萬人殲了大半。美中不足的是,一小隊前元軍憑借鋒利異常的長刀竄逃了出去。
榮齡死死盯著那行遠逃的人馬,恨得牙癢癢——她領兵八載,頭回吃這樣窩囊的虧。
因而待鳴金收兵,她便壓著緇衣衛將軍中上下犁了三遍。
一日后,一個毫不起眼的炊家子被查了出來。
緇衣衛將那炊家子審了又審,這才知道,幾月前,這人的爺娘曾捎來書信,說是他妻子病重,急需五十兩銀子。
正是這五十兩銀子,那人收下了花間司上官給的毒藥。
炊家子深知,榮齡向來簡樸,行軍在外時,常與將士同吃大鍋飯,共飲山澗水。
這正給他可乘之機。
他本想將那毒藥下在送給榮齡的飲食中,可臨了臨了,到底沒硬下良心。
最終,他將毒藥換作迷藥,叫榮齡在前線昏睡了三天三夜。
又因榮齡遲遲不現身,前元軍誤以為得手,這才沖出易守難攻的塢堡,呼呼喝喝向南漳三衛叫陣。
也幸好醫官兵行險招,取銀針刺入榮齡幾處大穴,叫她自深度昏迷中醒來。
不然,五蓮峰一戰的勝敗便難說了。
聽完萬文林的稟報,榮齡未立時開口。
她將換好盆的十八學士搬到一旁,又取過水凈手。
再過一會,她微嘆口氣,“罷了,除了那五十兩銀錢,問問他可還有話帶給家里?!睒s齡道,“過幾日,叫人走一趟?!?
至于那炊家子,自然是留不得了。
萬文林躬身應諾。
二人慢慢走出見山臺。
榮齡踱步在前,本在沉思那頭次聽說的花間司,可還沒等她想出個頭緒,忽又有人闖入見山臺稟道:“郡主,五蓮峰出事了?!?
榮齡瞇起眼,向那人看去——他頂著滿面虬密的美髯,一道嗓音亮如洪鐘。
是孟恩,替她留守五蓮峰的孟恩。
“孟恩叔,何事?”榮齡問道。
“郡主,咱們留在五蓮峰,本為清點前元軍丟下的輜重??刹恢獮楹危皫兹仗幼叩哪且恍£犎笋R忽殺了回馬槍,拼死也要奪回藏在塢堡中的百余把長刀?!彼煌?,故意問道,“那刀看著平平無奇,可我一試,郡主猜怎么著?”
榮齡凝眸相問。
孟恩鏗然拔出腰間佩刀,“郡主,是鑌鐵刀?!?
聞言,榮齡目光一寒。
鑌鐵刀?
是“金剛錐透玉,鑌鐵劍吹毛”的鑌鐵刀?
榮齡接過刀,忽地蓄力朝一旁的萬文林砍去。
萬文林會意,僅以尋常鋼刀相抗。
下一瞬,他手中的鋼刀被整齊砍作兩段。
確是鑌鐵刀。
榮齡橫刀胸前,垂眸細細打量——
刀長三尺八寸、刀柄一尺二寸,柳葉刃,刃面無花紋。
除去刃面無花紋這項,其余尺寸、形制與大梁的鑌鐵刀一般無二。
可前元軍遭南漳三衛圍困數載,他們又自何處得來這一刀抵十金的殺人利器?——要知道,即便在大梁的精銳之師南漳三衛,也僅有萬戶以上方可配鑌鐵刀。
怪不得明知九死一生,那一小隊前元軍也要殺回五蓮峰。
與這事相比,炊家子受花間司引誘欲謀害于她便如鴻毛小事,叫榮齡瞬間忘在腦后。
“郡主,我逮了個前元軍的小崽子,可要審問他?”孟恩粗著嗓子問。
幾人便一齊去了一處玄鐵打造的密室。
那前元軍早已叫人用刑。他的一雙腿毫無生氣地垂落,細瞧,卻是經脈盡斷,又被一寸一寸地敲碎脛骨。
他本已出氣多,進氣少,如半個死人。
下一瞬,滿瓢濃鹽水兜頭落下,他又如叫人刮去鱗片的活魚,哀叫著掙扎。
“疼嗎?”一道真紫色的身影自暗處走出,踱入油炬照亮的方寸之地。
只聽她問道,“若真疼了,便告訴我五蓮峰的鑌鐵刀出自何處,我也好給你個痛快?!?
那人硬蓄了一口氣,啐道:“梁國的狗雜種,爺爺賤命一條,有本事就殺了我!想當年,爺爺尚在大都時,你們可年年要來上貢乞憐。如今用你們幾把鑌鐵刀怎的了,等爺爺殺回大都,就用鑌鐵刀砍了你們耳朵下酒!”
不等榮齡吩咐,孟恩已搶過刑訊的鞭子,他狠狠抽了幾記,罵道:“你那窩囊的元朝廷早被老王爺打回了姥姥家。也不知道是誰,天天躲在山窩窩里屁也不敢放一個。我倒是奇了,便是你們使了不要臉的毒計,郡主也在五蓮峰打得你們落花流水,你哪來的臉在咱們跟前耍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