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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煙滅。
從來沒有浴火重生,有的只是引火自焚。
嘴角輕扯,胸口的劇痛,讓他苦笑不出來。
就連身體,也完完全全失去了氣力。
他還被軟布束縛著,赤裸的身體在微涼的空氣中,一陣又一陣的戰栗。他輕輕一扯,全身便是一陣酥麻與刺痛。
嬴政輕佻的聲音從耳邊傳了過來:你醒了?
他依舊是笑著,他一直是笑著,就像將一切都握在掌中那般,他笑得理所應當。
他將那些軟布輕輕扯開,將他如孩童般地半抱在懷里,撫摸著他如緞般的肌膚,在耳邊低聲問道:胸口還疼么?
韓非隨著他的目光望向了自己的胸口,一個鮮血淋漓的“政”字,觸目驚心。
于是那陣熟悉的血腥味又涌向了他的喉嚨。
內心早就麻木,他緩緩閉上了眼,不忍再看。
可那些可怕的聲音卻硬要在他腦中盤旋,不肯施舍片刻的安寧。
“這是寡人親手刺的,先生可還喜歡?”
“你不愛寡人?那寡人便把自己刻在你的心上。”
“以后每每臨幸你的時候,看到這個字,也如同聽到你叫寡人名字一樣。”
“寡人舍不得用鐵鏈鎖住你,于是便命人在你的幾處穴道刺入了銀針。”
“這樣你以后,連酒杯都端不起,連尋死都做不到……”
親和的語氣,溫雅翩翩的笑容,卻冰冷得毫不留情。
韓非緊咬著嘴唇不放,那些溫熱的血液,便順著嘴角涓涓流出,嬴政瞧見了,不緊不慢地拿起床頭的絲帕,一邊給他細細地擦著,一邊柔聲寬慰道:寡人早已給先生喂下了安魂丹,若是先生心中憤懣,吐出來也好。
韓非睜開眼,用僅剩的一絲絲氣力,抓住了絲帛的一角,阻住了他,那些無數帶著恨意的話語,到了嘴邊,卻只剩下了氣若游絲的三個字:
殺了我……
嬴政……殺了我……
細如蚊聲,嬴政卻聽得清清楚楚,他笑了,將他緊緊摟住,有些驚訝地道:寡人怎么舍得殺了先生。
說罷,眼神轉瞬就是一冷,唇齒間都透著一股陰寒:何況,一個男寵,又有什么資格,決定自己的生死呢?
盡管那眉宇之間,依舊是云淡風輕。
可他嘴邊偏執的笑意,帶著與生俱來的恐怖氣息,久違卻分外熟悉,如同五年前,韓非在這張床上醒來時那樣。
但他從未重生過。
時至今日,一切已是定局。
韓非再次閉上眼時,只問了他一個問題: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會放手?
嬴政俯下身,輕撫著他蒼白如紙的面容,低聲道:先生曾說,你在漫漫長河中,窺見過自己的死亡……但寡人要告訴先生的是,先生不會死,先生會與寡人一起,長生不老。
看似溫柔,卻是飲血食骨般的殘酷。
他貼在他的耳畔,一遍又一遍,如同咒語一般地重復著:
從此以后,生生世世,先生都不會與寡人分開……
“寡人把那些樂人都殺了,埋入了阿旁宮的宮墻里。”
“寡人知道先生喜歡,便把全天下的樂人一起葬了。”
“以后先生在阿旁宮里,也可時而聽到那些動人的樂曲。”
……
“不用盧生告訴你,寡人只用了三天時間就蕩平了燕國。”
“血流成海,人畜不留。”
“下一個,便是楚國了。”
……
“羋啟他竟然背叛寡人,不給寡人的大軍讓道!”
“為了你……又是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