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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門時,韓非正與一個伶人說著話。他今日穿著一身青玉色的長袍,腰間束一條青色云帶,冠發高挽,玉帶垂腰,溫如暖玉,美如謫仙。他靜靜站著,那雙燦若繁星的雙眸,正透著如春水一般的笑意。
他對一個陌生人露出這樣溫柔如水的笑顏,讓嬴政頓時吃起了醋。可當那雙眸子帶著同樣的笑意和暖意望向自己的時候,方才那些許不快便瞬間不翼而飛了。
他立刻上前攬過他的腰,宣誓主權般的,在他的清亮的眼眸上親了一口,在他人之前,毫無一個大王該有的莊重與威嚴。
韓非輕輕地推開了他,有些驚訝地問道:聽盧生說,今日要準備齋戒的事宜,大王怎么有時間過來?
嬴政將他摟著一起坐下,笑著道:齋戒一事有國師和大樂府令處理,寡人哪需操心?
韓非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道:那大王進來時也該通報一聲,這樣就不會嚇著我的客人了。
嬴政這才有空注意到方才與韓非說話的人,見他顫抖著跪伏在地上,便問道:你就是梨花閣的鐘和?
鐘和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答道:小人正是。
嬴政道:寡人聽盧生說,你的歌聲能讓棄嬰止啼,白鳥流連。
鐘和謙道:盧大人謬贊。
韓非微笑道:怎會是謬贊,鐘先生的歌聲確實動聽,如流水擊石一般,頗有古韻。
嬴政見他一臉清風暖日般的明媚神色,自是不忍擾了他的雅興,便問道:那不知先生可否讓你這位客人,給寡人歌唱一曲?
韓非道:那些樂人也在,大王若是喜歡,可移步正殿。
嬴政笑了,道:聽過你的聲音,天底下所有的聲音在寡人耳中,都是枯鴉嘶鳴罷了。
親眼見過滄海的人,怎會為一條溪流駐足?
何況,他的確不是一個愛聽演奏的人。
嬴政不是一個愛聽演奏的人,也并非是一個沉迷酒色歌舞的君主。
那些鶯囀燕啼的曲,柳腰霓裳的舞,遠比不上戰場上鐘鼓鳴鳴,烽火連天。
不過既然韓非愛聽,他自然愿意陪著聽。畢竟,他難得喜歡一樣東西。
他剛這么想著,便聽得一個宛如林籟泉韻之聲,從掩著的輕紗后透了過來,悠悠地唱到: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那聲高而不嘶,音低而不濁,快而不慢,亂而不散,清如泉潤,亮若曉光,全無方才那些個鶯鶯燕燕之景。
他從輕紗后走了出來,以長袖掩面,細腰一轉,長袖垂下,便是一臉悲泣的模樣。嬴政細細一看,忽覺此人容貌身段,有幾分像韓非,便不由得凝神注目了一番。
一曲唱罷,他竟無知無覺,只覺人尚在座中,思緒已飄至千里。
韓非見此,便問道:大王覺得如何?
嬴政似乎剛從曲中回神,他黯然念道: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不能得到自己所愛的人…未免,過于傷情了一些。
韓非目光閃爍了下,便安靜地笑了,道:楚人的曲子,大多是這種哀婉的曲調,不過鐘和唱起來,清亮婉轉,悲而不愴,倒是另一番風味了。
嬴政道:鐘和,鐘鼓琴瑟,和樂且湛,倒不失為一個好名字。
韓非道:的確是個好名字,人如其名,更勝于名。
他向來不吝嗇這種對別人顯露昭著的稱贊,除了對他。
嬴政卻深深地望入那雙稍顯清冷的雙眸,問道:先生眼中,寡人的名字如何?
韓非想了片刻,便道:發政施仁,政通人和,乃帝王之名。
就像他也不會稱贊他的名字一樣,他回答得極為中肯。
但嬴政卻笑了:先生用這兩個詞,也算是贊美寡人了。
說罷,他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忽就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