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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被禁軍包圍的時候,他毫無懼色,一臉平淡,因為他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
這種視死如歸的神情,讓嬴政想起了清和宮的那個人。
可惜他不是韓非。
他那些放下身份與自尊的容忍,絕不會給第二個人。
但他這次并不是沒有受到驚嚇,不過于他而言,這種驚嚇,遠比不上韓非拿命威脅他的時候。
他曾經每摔碎一個玉杯,都能讓他心神不寧好久。為此,他用的那些器具統統換成了紫檀香木,整座行宮也找不到任何一個鐵器。
他來到清和宮時,也的確是帶著慍怒的。
韓非像往常那樣在案上寫字,他推門而入的時候,韓非難得地看了他一眼,他為這種在意感到片刻的欣喜,盡管他知道韓非在意的是誰。
他冷笑:你就不想問,你那位舊友,今日做了什么么?
韓非道:大王昨日說了,他是燕國使者,無非獻禮求和。
嬴政道:他那把劍,的確是把好劍。
他說的意味不明,韓非卻意識到了什么。他有些僵硬,握筆的手也停了下來,懸在了半空中,在雪白的絲帛上灑下了一個墨點。
墨跡越染越開。
嬴政也越走越近。
他知道聰敏如他,無需自己解釋。他依舊像往常那般輕輕地摟住他的腰,語出卻是嘲諷:我倒是不知道,寡人殺了你,會遭這么多人記恨。
韓非望著那個墨點出了神,思考片刻后,他便就著那個墨點,寫了一個“劍”字。
嬴政道:他在朝堂之上,禁軍之中,口口聲聲罵我暴君。
韓非沒有抬頭,平靜地反問道:難道你不是么?
嬴政笑了:你說我是,我便是。
對于韓非的謾罵,他更像是從善如流。
他接著道:我本想饒他一命,但是他卻說我殺害忠良,要替你報仇。
韓非身子猛地一顫,霎時間全身都涼了下來,就連呼吸也泛著冷氣,但他卻依舊沒有抬頭。
他照常那般寫字,即便筆鋒早已不穩。
可他的心緒已然亂了。
嬴政對這種冷漠忍無可忍,他猛地箍緊了他的腰,扣住他的下頜骨,逼他直視自己。
嬴政注視著他那雙清澈瀲滟的眼眸,漆黑的瞳孔中流光一閃,仿佛在刻意避開他的視線,自己的心便愈發暴虐起來。
他雙眸似火,咬牙道:他刺殺寡人,險些得手,你竟然無動于衷。
韓非卻笑了,甚至帶著遺憾反問道:我要有何表示?嘆息他作為燕國第一的劍客,竟然沒有殺了你?
他笑若清風,拂過他眼中火焰時,卻讓那場大火燎原般的燒了起來。
勢要把一切燒成灰燼。
他微瞇起的眼睛像野獸般兇險:你就這么希望寡人去死?
韓非卻用他曾經那種可笑的口吻:你竟然認為我不想你死?
嬴政冷冷道:可惜不能如先生的意,寡人沒有死。
他甚至存心激怒他:在寡人的將士之前,再鋒利的劍,也是廢鐵。
他注意到他的吐息明顯不穩,就連腰肢也顫抖了起來。
他笑了,任何涉及到那個人的字眼,他都會如此反應。
他索性再將一軍:你如此在意?那我便讓你瞧瞧他可好?
不等他拒絕,他便大聲道:來人,將荊軻先生帶進來。
恐怖的預感蔓延上心頭,他猛地把臉轉了過去。
嬴政卻強制地把他的臉掰了回來,他一個眼神示意,侍衛便把呈上的盒子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