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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姨娘還能怎么說?她只能一臉懵地看著沈傲端著藥碗朝甄如山走過去。
一屋子人,神色各異。
甄柳瓷驚訝,甄如山愕然,沈傲臉上帶著不那么自然的笑。
“那個……我來吧。”他坐在甄如山身側。
甄如山個子也很高,兩個大男人坐在一張榻上……這場面怎么看怎么奇怪。
沈傲舀了一勺藥,一路晃著、灑著,把勺子遞到甄如山唇邊。
藥湯稀稀拉拉灑下來,已然打濕甄如山的衣襟。
進退兩難,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甄如山已經(jīng)很多年沒讓自己陷入這種境地。
甄柳瓷咬了咬牙:“沈傲!你別鬧了!”她壓低嗓子,用在場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說。
沈傲朝著甄如山,擠出個不那么慈眉善目的笑:“甄伯父與我之間有些誤會,咱們多接觸接觸。”
甄如山伸出一根手指,把勺子推遠:“沈公子不必如此。”他頓了頓:“你討好我也改變不了什么。”
沈傲一下子泄了氣,放下藥碗苦笑著。
他有一張好臉,因這張臉,旁人總對他多了些耐心和包容。
眼見著這面色低沉,甄如山嘆了口氣,擺擺手道:“你們出去,我和他單獨說幾句話。”
白姨娘帶著下人們出去,見甄柳瓷面露擔憂,甄如山只說:“瓷兒也出去。”
屋子里的人都走了之后,沈傲自覺地坐到甄如山對面的椅子上。
甄如山目光沉沉地看著他,緩緩開口:“沈公子,瓷兒是我的孩子,不是唯一的孩子,是僅剩的一個孩子,在我心里,我對她的歉疚,難以言說。”
無論是失去母親,還是失去兄弟,甄如山一直把錯處歸結在自己身上,有時他甚至想,若是甄柳瓷不是他的女兒,那便不會經(jīng)歷這些,總之,都是他的錯。
“瓷兒出生的時候我已經(jīng)發(fā)跡,那時家境富裕,我又只有這一個女兒,不夸張的說,當真是含在嘴里都怕化了。瓷兒剛出生的時候,我剛開始涉足綢緞生意,白日里談完生意,晚上就要去酒樓吃酒,可我不想去,我就想回家陪陪女兒,為了這,我還丟了幾筆大生意。”
甄如山瞇起眼睛,似是陷入回憶:“可是一回了家,我就覺得丟多少生意都無所謂,瓷兒咿咿呀呀地過來抓我的手,我抱起她,她就那樣眨著眼睛看著我,貼在我懷里,那一瞬間,我就想,為了瓷兒,我連命都豁得出去。”
“我拼了命的做生意,賺錢,我要讓我女兒不吃一點苦……”
甄如山雙眼微紅:“可結果你
也知道,我女兒吃過的所有苦,都是我?guī)淼摹!?
沈傲只垂首,不敢應聲。
甄如山看著他說道:“沈公子,你家世高,你父親是那樣的身份,若你哪日說要離開,瓷兒連挽留你的機會都不會有,真心瞬息萬變,你怎么能保證,不會再傷她的心?”
“我自知攔不住你們,但我對你,真是千百萬個不放心。”
沈傲沉吟片刻:“甄伯父說的對,真心確實瞬息萬變,你對我不放心,是應該的。”
他抬頭輕笑:“我設身處地地想,若是我有個女兒,在她出嫁之時,也一定是這般牽掛。”
屋內(nèi)一時安靜。
沈傲忽然說:“有很多時候,我也會想,對于甄柳瓷,我是不是一時沖動,是不是過一陣,我就淡了,就忘了。我反復問自己,但這個問題我始終沒有答案。”
他抬頭看著甄如山:“甄家出事之前,瓷兒問我有沒有后悔的事,我說沒有,因為當時我真的沒有,可和她一起上船那一刻,我真有了后悔的事,我后悔沒聽我爹的話去科舉入仕。”
“其實當時想這些也已經(jīng)晚了,而且我若科舉入仕,我也不會見到瓷兒,但那一刻,我就是后悔,我恨自己兩手空空,我恨自己不能保護她。”
沈傲垂眸:“那時候我想,我爹打我罵我的時候我該忍著,我也該忍著厭惡去聽他的話,去做個官,哪怕被困在京城,哪怕被困在那牢籠似的家里,我該忍著的,因為哪怕我有一點點權利,也能在朝堂上幫她說一句話。”
沈傲同他父親之間簡直是水火不容,甄如山自然有所耳聞,聽聞他這些話語,甄如山的心中一時震動。
“我父親羞辱我,刁難我,在京城那么多生死攸關的時刻,可我沒有一秒不想她,我只恨我自己沒能耐。伯父,真心瞬息萬變,可眼下我這一顆真心,全然托付于她,以后如何我不知曉,當下,我這心里全是她。”
甄如山再次看著他,似在斟酌,似在判定。
許久許久之后,甄如山道:“你從明日便開始學著經(jīng)商吧,先拿出幾個鋪子給你管,你好好經(jīng)營,以后好給瓷兒分憂。”
沈傲誠懇應下。
出了房門,甄柳瓷正在院兒里等他:“說什么了?”她急著問。
沈傲笑了笑:“伯父說,如若我負了你,就要把我的腿打折。”
甄柳瓷無奈:“我爹爹不可能說出這種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