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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府看見白姨娘試探詢問的目光時,甄柳瓷雙腿發軟,險些跪在地上……
幸而爹爹醒了,她想,幸好醒了。
甄如山的一顆心簡直是放在油鍋上煎著,他此刻無比痛恨自己這孱弱的身子,他甚至有些埋怨自己早夭的兩個兒子。
怎能走的那樣決絕呢,留下甄柳瓷獨自受苦。
他緊緊擁著唯一僅剩的孩子,心里有千言萬語想說,末了只化作一句:“爹爹知錯了。”
甄柳瓷雙手哭的都僵住了,舉在身體兩側動彈不得,她仰著頭哭嚎著,恨不得把那雨夜里的委屈一次性吐出來。
白姨娘揉著她的手,見人緩過來些后又給甄柳瓷喂了些紅糖水,隨后扶著人回明珠閣休息去了。
再回到甄如山榻前,白姨娘瞧著他的眼淚滾滾地落下來,無聲地被軟枕吞沒。
她上前握住他的手。
甄如山聲音顫抖著:“我有罪!定是我早些年經商手段毒辣造了孽!可為何要讓我女兒還我簽下的債!”
白姨娘柔聲道:“老爺好好保養身子,多活一日,小姐就心里安穩一日。”
甄如山含淚點頭:“叫各地商號派人去給我尋郎中,尋名醫!銀錢不計,百兩銀子花下去能換來我多活一日我也要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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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好起來嗎?
第9章 杭州城天色欲變。
次日晨起,甄柳瓷用雞蛋滾了滾眼睛消腫,擇了件墨藍衣裙穿上。
桌上布置著精致的清粥小菜,甄柳瓷一口沒用,只喝了幾口冷茶。
吃了飯之后胃脹頭昏,人不清醒,今日要見各個綢緞莊掌柜,還有叔伯,她得提起精神。
收拾妥帖,她先去和甄如山說了幾句話,說的依舊是那十萬匹綢緞的事。
父女二人商量了一陣子,而后甄柳瓷才起身出門。
昨夜委屈的嚎哭仿佛一場夢,誰都不曾提起,只有還隱隱發紅的眼眶見證著那場混亂。
“那我先去了,爹爹好好休息,今日同綢緞莊掌柜們碰完面,我要再去京郊幾個綢緞作坊看一眼,興許回來的晚,就不來看爹爹了。”
甄如山點頭:“叫兩個精干護衛跟著。”
“還有。”他把甄柳瓷叫住:“謝翀先生的那位弟子你稱小先生的沈公子,說是在謝府住了許多時日,不好再多打擾謝先生,今日托人來找我,想著在咱們府上住一陣子,我便把他安置在花園北角的客房了,知會瓷兒一聲。”
甄柳瓷滿心斟酌著同掌柜們的說辭,并未把這事放在心上,只應著:“全憑父親安排。”說完便出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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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城甄家綢緞莊的各個掌柜齊聚甄府,攏共八人,令有綢緞莊上下負責采購蠶絲,核查圖樣的各個掌柜,加上甄柳瓷的大伯甄正祥叔叔甄新榮林林總總將近二十余人。
這些老掌柜在商場浸淫多年,都是披著人皮的精怪,滿肚子都是心眼子。
杭州城八成綢緞生意,全國一半以上的綢緞生意,就在這些人的手里把持著。
一張長桌在屋中間,身份高些的十位掌柜相對而坐,低聲交談著,時不時望向長桌空著的主位。
甄正祥和甄新榮并未參與掌柜們的交談,二人都閉目養神著。
掌柜們所知甚少,只知京中織造局下了十萬匹綢緞的差事,具體如何實施,綢緞莊生意如何配合調整,想必今日甄老板就會通知下來了。
甄如山的名字幾次三番出現在掌柜們的交談聲中。
甄正祥睜眼,一張與甄如山相似的面龐中多了幾絲陰鷙戾氣,帶著翠玉扳指的手撐著額角,眉眼發邪。
他同甄新榮交換了個眼神,眼中似有些笑意。
因為他知道甄如山今日不會出現。
甄如山病重的消息還未散出去,除了他兄弟二人,并無人知道甄如山暈倒之事。
他的視線看向那長桌主位。
這真是個誘人的位子,往常甄如山坐在這,岳峙淵渟不怒自威。
而今他人倒了,這位子卻不可以空著。
甄正祥看著那深紅色的圈椅,眼中滿是貪婪欲望。
屋子里喧鬧著,可這喧鬧聲仿佛并不入他的耳,他摒棄萬念,遁入空無,這世上仿佛只剩他,和那把暗紅圈椅。
他是在喧鬧聲戛然而止的時候回的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