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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如山病了很久,暈倒是頭一次,白姨娘久居后宅難免慌神,趕緊叫人去請甄柳瓷過來主持大局。
甄柳瓷幾乎是飛進了甄如山的院子,坐在父親床榻前時手腳都顫抖著。
甄如山面色慘白,氣息微弱,她細細盯著父親的胸口,見還有起伏,才稍微放下些心來。
“請的哪位郎中?”細聽甄柳瓷的聲音還有些顫抖。
白姨娘抹著眼淚:“寶春堂的張郎中,平常都是他來。”
“聽聞宮里許太醫返鄉養老了,而今住在富陽縣城……”她抬頭掃視一圈,想找個有些身份的人登門把人請來。
許太醫與甄家非親非故并無關系,若是下人登門只怕是會被人趕出來,需得找個有頭臉的人去才成。
白姨娘不便出府,府上曹管事面子太薄,思來想去甄柳瓷咬著下唇嘆息道:“曹管事去大伯府上問問,看他愿不愿意替我和爹爹走上一遭,請許太醫來給爹爹看看?!?
曹管事趕緊出門去,又有小廝進來急稟:“小姐,宮里來人了!”
甄柳瓷是知道此事的,宮中織造局的人前一陣子來了杭州,為的是找作坊接下宣和公主的嫁妝十五萬匹絲綢。
江南當然有皇商,只是此次宮里要的絲綢量大,又急,故而只能再找作坊,這才找到了甄家。
同宮里打交道自然是甄如山去,只是他暈的突然,而今織造局的人已經坐在主屋了。
甄柳瓷看向白姨娘:“我去看看,姨娘看好爹爹?!?
白姨娘不停拭淚:“小姐放心。”
甄柳瓷抬腳往主屋走。
走出甄如山的院子,甄柳瓷一瞬間便被恐懼感緊緊包圍,腳步都有些虛浮。
她后知后覺的感到害怕。
爹爹如果醒不過來怎么辦,她目前只熟悉杭州的生意,蜀地,京城的作坊她都不了解。
船行、酒樓、當鋪這些生意她只粗粗看過,還未細細學習。
甄柳瓷霎時間臉色發白。
她想起還在主屋坐著的織造局總管。
爹爹本意是如何?這綢緞單子接還是不接?甄家有沒有的選?她能打發了他嗎?
若不能,十五萬匹絲綢……
工期幾何?要調動多少作坊?宮里的銀錢經過層層盤剝到甄家手里的能有多少?供得起多少工人?甄家自己的綢緞鋪子受不受影響?
甄柳瓷光是想著這些,只覺得腦袋發脹。
爹爹能醒嗎?幾時會醒?大伯會替他去請許太醫嗎?
這些問題盤桓在甄柳瓷腦海中,讓她不能專心應對織造局總管。
甄柳瓷忽然停了腳步,站在游廊下,抬起手狠狠甩了自己兩巴掌!
蒼白的面容恢復了些血色,她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眼中多了幾絲穩重沉著,這才邁開步子又朝著主屋走去。
不遠處,沈傲正在出府的路上,看著她臉上淡淡紅痕,緊緊皺眉。
忽地大雨傾盆,像是天上漏了洞,杭州整個夏日沒下的雨好似要趕著今天一日下完。
沈傲看著雨簾,開口對下人道:“雨太大,馬車也不好走,你去請示你家小姐,可否容留我在府上住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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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造局楊總管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少女,端起茶杯,語氣中不免帶了些不快:“是我人微言輕,請不動甄老爺了,竟叫了個小姑娘來糊弄我。”
聽聞這話,甄柳瓷趕緊起身請罪:“公公恕罪,實在是家父病情突然,這才稍有怠慢?!?
甄柳瓷解釋了府上情形:“待爹爹醒后,我同爹爹登門同公公商議此事。”
楊總管一雙三角眼緊盯著她,屋外一聲驚雷,映的他目光一閃。
“聽說甄老板有意讓小姐繼承家業?”他笑了笑:“左右不過十五萬匹絲綢的買賣,想必小姐做得了主,你應下來,交給作坊去辦就成了?!?
甄柳瓷垂眸輕聲:“公公看重我,只是這十五萬匹絲綢需得八十個大作坊近千張織機上萬人日夜工作一年才能完成,這等大事,我不敢擅自決斷。”
楊總管本以為甄柳瓷是什么都不懂,才想著哄騙她應下差事,沒想到她倒是了解。
楊總管又笑:“說是十五萬匹,也不能讓甄家一家全做了,實際落到甄家的不過十萬匹,小姐也別糊弄我不懂,甄家是做絲綢生意的哪會沒些庫存呢?庫房里的綢緞放著也是接灰,不如賣給我,咱們兩下里都不虧?!?
甄柳瓷還想回絕,楊總管收斂起笑道:“甄小姐也別怪我說話直,小姐年輕,許是聽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話。”
他用手敲了敲桌面:“今日我來,不是來商量的。宮里的差事下來,找上誰就是是誰,給宮里辦差事是榮耀,推拒不得?!?
若真一再推拒,他這個織造局楊總管一句話下去,甄家在杭州的營生就難做了。
甄柳瓷自然知道這一點,她心里盤算著綢緞莊里的庫存,開口問道:“何時需要?”
“公主大婚是在后年二月,滿打滿算還有一年半的時間?!?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