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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子們搖著手絹抱著琴,穿著明艷衣衫從甄柳瓷身側路過,頻頻朝她側目。
分明是一般大的年紀。
甄柳瓷嗅得到她們身上淡淡的胭脂香氣還有果子酒的甜膩氣味。
小娘子們揮霍著青春換取果腹銀錢,甄柳瓷想極力藏起自己的稚嫩,換取旁人眼中幾分看重。
甄柳瓷心想,沒什么大區別。
她就坐在父親身側,帷帽擋住視線。
甄如山側著看向她,語氣淡漠:“摘了帷帽。”
甄柳瓷毫不猶豫,摘下帷帽放到一邊。
視線。
灼熱的視線黏在她的臉上,屋里除了這些蜀地商人,還有斟酒的小廝。
這些男人的視線凌厲又輕蔑,像刀子一下下刮在甄柳瓷的臉上。
她想,自己或許還不如那些斟酒的小娘子。
這種場面上,那些小娘子們游刃有余,自己則坐立難安。
她聽著父親談生意,一句不敢漏。
斡旋,謀算。
她要聽懂這些人的話,還要揣測這些話背后的意思。
甄柳瓷挺直了脊背,像一把繃緊的弓,不敢松懈。
背上傷痕發癢,她強忍著,額角緩緩滲出汗來。
談了個把時辰,中、高等蜀錦分別漲了一貫和五貫銀子,這事算是落停了。
甄如山臨走的時候把甄柳瓷推到自己身前,朝著這些商人深深鞠躬。
“甄某家中只這一個女兒,日后生意場上,還請各位多擔待。”
甄柳瓷站在父親身前,垂首屈膝。
商人們飲著酒,擺著手,笑容滿面答應下來。
轉身離開,下樓梯的時候,牝雞司晨之言便猝不及防傳入耳中。
甄柳瓷抿著嘴,看著身前父親孱弱的身影不曾言語。
上了馬車之后,甄如山握著女兒的手道:“你總要面對這些場面,日后不必帶著帷帽了。”
甄柳瓷點頭。
杭州城不帶帷帽拋頭露面的姑娘,她甄柳瓷是第一個。
杭州城掌家談生意的姑娘,她甄柳瓷也會是第一個。
甄如山撐著額頭,閉眼養神。
這些商人背地里接觸了自己的兄弟,他都知道。
他還沒死呢,這些人便覺得甄家以后要被兄弟瓜分了。
甄柳瓷看著父親滿面愁容,倆手放在膝蓋上,握緊拳頭。
-
晚間風涼,月亮光把植物影子照的斑駁。
甄柳瓷穿著中衣,披著外裳坐在桌邊,翻賬本打算盤。
細眉緊皺不展。
燭火映著她的影
子在墻上,纖弱單薄。
翡翠給她添茶:“小姐早些休息吧,明日還要去莊子上呢。”
甄柳瓷只含糊應著,伸手按了按發癢的后頸,并沒有要休息的意思。
翡翠見狀不在說話,只悄聲離開。
待到深夜,熬紅了眼圈,甄柳瓷仍未上榻。
總有淡淡恐懼縈繞心間。
仿佛她在湖上獨撐一舟,四面八方都有人意圖打翻她的船,她只能快些,再快些……
她若不做些什么,心里便不踏實。
課不該停,停了她就會多想。
謝先生給的書早就看完了,她盤算著,明日從莊子上回來該去先生府上,說一下這幾日讀書的感悟,隨后再拿些書回來,順便看看先生的腿傷修養的如何了。
一夜無眠,清晨甄柳瓷便坐馬車去了郊外的莊子。
查完莊務趕回杭州城時已經是下午。
馬車搖晃不止,她反而安心地小憩了一會,直到車停在謝府門口,甄柳瓷拍了拍臉醒神,隨后下了馬車。
謝翀從主屋出來接她,甄柳瓷瞧著先生尚未痊愈的腿,也沒提起上課之事,只囑咐先生好生修養。
謝翀只笑:“小姐放心,等腿傷好了,老夫第一時間趕去甄府上課。”
甄柳瓷輕輕抿嘴:“……我并未催促先生。”
沈傲就是在這時候進了主屋的,有些唐突,卻是他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