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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近兩年,那些田產又都被收了回去。”
秦挽知輕聲說完,稍作停頓,想起那佃戶提起此事時,臉上不無遺憾,語氣里還帶著幾分的悵惘。想起回去后令她大為驚訝的,秦氏族人如今在裕州已是體面的鄉紳,修橋鋪路、施粥舍藥,鄉里間頗為人稱道。那佃戶欲言又止的憾然,與秦家在鄉中光鮮的善名并置一處,顯得那般怪異。
他們這一支遷來京城后,起初與裕州本家還有些年禮往來,到秦挽知成親后,便再沒有回去過。表面上看,切割得干干凈凈,裕州的田
產簿冊、交易文書都沒有經過秦廣之手,看著與秦廣并無干系。
可她心里清楚,秦家在京中站穩腳跟后,不可能不反哺本家。只是在秦母幫著暗查之下,她才發覺,秦廣與裕州的通信從未斷絕。這本是情理之中、倫理之內的親族聯絡,可放在如今這些端倪之前,便顯得意味深長起來。
她不是沒有過僥幸。她原只是不希望秦廣再隱瞞謝家什么,或者做了什么事。若秦廣當真清清白白,與裕州那些暗處的手腳毫無干系,她也能心安。可如今蛛絲馬跡就在眼前,預感強烈。
謝清勻并未立刻追問細節,反而想起一事:“你上次匆忙回京,特意去見周榷,是為了此事?”
秦挽知思緒拉回,她點頭:“是。這并非小事,涉及以權謀私,侵吞國賦,中飽私囊。我對其中一些關節拿捏不準,周榷在裕州任職多年,對地方吏治和錢糧事務應是熟悉,便先問他是否有所知曉。”
“既是如此。”謝清勻緩緩頷首,眸色深沉。
話至此處,她神色更凝,又道:“還有一事,當年沖喜之事背后,恐怕另有一層交易,其中或許有可供追查之處。”
謝清勻正襟端坐起,接過她的話,語氣沉緩,“我已查過了,因結論未定,沒有告訴你。”
秦挽知訝異,又想情理之中,他怎會半分不查,謝清勻道:“確也發現不對勁之處,當初祖父答應贈與秦廣裕州良田百畝,然而早在第二年,這些田產便已轉手出售,并不在秦廣名下。我派去裕州查證的人尚未回返,你卻已發現了關鍵。”
所以那些用于出租的田產確有貓膩?秦挽知沉默下來。
謝清勻靜靜地注視著她:“你怎么想?”
秦挽知聲音不大,目光清凌:“國有國法。”
“好。”謝清勻迎上她的視線,目光深靜平穩,既像是回應,又似一種無聲的支撐。
“我還需再去見周榷一次。”秦挽知接著道,“表舅他在此事上幫了我不少忙,因是裕州之事亦很是上心,也囑咐我若有進展,需通告他一聲。”
當周榷的名字再次被提起,謝清勻的沉默比方才更久了一些。書房內的空氣仿佛也隨著他的沉默而微微凝滯,陽光中浮動的塵埃都似乎慢了下來。
片刻,謝清勻才開口:“他與秦廣有聯系,母親能那么巧地知道沖喜真相,與他也許有著關系。”
他忍不住問:“你就那么信任他?”
秦挽知看過去:“他是個好官。我只告訴了他裕州之事,旁的一字未談。”
“我知道,沖喜的事是秦廣告訴的他。”他目光未曾移開:“你要去見他,我同你一起去。”
秦挽知看著他,并未反對,輕輕點了點頭。
謝清勻又問:“既然如此,要不要留下來住幾日?”他語速放緩,“母親那里我會去說,你不必放在心上。鶴言這幾日也在家中,難得人齊。”
秦挽知目光掠過博古架上寥寥的匣盒,耳邊已聽見謝清勻改了口:“或是尋個別院出去住,在京中總歸方便些。”
秦挽知心中已有考量:“我打算回秦家。”
他無從阻攔,“有事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他不偏不移地直視著,等待著她的答復,要求她從現在開始第一時間想到他,告訴他,直到秦挽知應下才作罷。
“阿娘還要走嗎?”謝靈徽抱住胳膊問。
一旁的謝鶴言也望過來。
看到秦挽知神情未動,謝靈徽聳拉了腦袋,下一時又奮力打起了精神:“好吧,下次我再去看阿娘。”
秦挽知揉了揉她的腦袋,而后看向謝鶴言,語氣溫和:“我會給你答復的,等我幾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