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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華坐了下來,邊道:“伯母不是說要出城去別莊靜養幾日?怎么今日就回來了?可是那邊住著不慣?”
“住是住得慣的,”王氏順著她的話道,“只是想來想去,還是這壽安堂更舒服。靜中有動,不至于安靜得毫無人氣。”
慈姑去而復返,慈姑提著新沏的茶進來,一一斟了。
“您若是覺得悶了,隨時遣人去找我便是,”明華接過茶盞,“我左右也是閑著。”
明華剛回來時與她尚是隔著生疏,遠不如兒時親昵,也就是皇帝壽辰后這一陣子,明華與她親近了些。
王氏望著她,沉默片刻,終是輕嘆一聲,將壓在心里許久的話說了出來:“當初退婚之事,我們謝家對不住你。”
明華郡主神情滯了滯,不曾想這般突然提及過往,她轉瞬揚了點兒笑:“都是過去的事了,伯母。我從未有過怪罪之心,也很高興伯父能夠好起來。”
明華聲音更輕緩了些,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這件事就讓它過去吧。您不必總覺得對我有所愧疚,和親也是我的選擇。”
話至此處,她微微傾身,握住了王氏擱在案上的手,“小時候,您說要是有我這樣的女兒就好了,”兒時記憶無憂無慮,她笑了笑:“我心里,一直把您當作親人。伯母知道的,我……也沒什么親人了。如今只盼著,您還能把我當個晚輩親人看待,不知還能不能?”
王氏被她的話勾起舊憶。那時小小的明華,察覺她心情有異,在她跟前逗她笑,幫她捏肩捶背,乖巧可人得緊。
王氏反手將明華的手緊緊握住,語聲很重地強調:“能,怎會不能。”
明華笑得彎眼,轉而道:“我與仲麟,終究是有緣無分。天意如此,強求不得,伯母也不必再費心撮合我們了。他對秦娘子,二人尚有重續良緣的可能。”
“你也知道?”
明華笑:“他心意堅決,怎會看不出。”
她又提議道:“下次您若覺得悶了,我陪您去觀縣走走散心可好?聽聞那邊景致別致。”
王氏心中有事:“之后再說吧。”
明華遲疑:“您對秦娘子可是心有芥蒂?”
“并非,她挺好的,事情做得穩妥,我省下很多心。”王氏頓了頓,顯然不愿在此話題上深談,“罷了,這些事暫且不提了。”
室內靜了一霎。到底是明華引出的,她稍作思量,便轉了話鋒,語氣也輕快起來,說起
另一樁聽聞的宮中軼事:“今日我去給太后娘娘請安,恰聽聞陛下下了旨意,將韓家女韓幸納入后宮。”
王氏怔了下:“韓幸?”
明華點頭:“我記得您曾說起過,是維胥心儀的那個姑娘?”
“不錯,正是她。”王氏問:“她進宮了?”
“今早下的旨。”
那是板上釘釘了,這事對王氏來說不算事情,只是想到些什么,王氏忽而支頤著按著額,明華見狀嚇了一跳。
“您沒事吧?”
王氏擺了擺手,嘆了口氣。
這皇宮有人想進去,有人想出去,吸引著人,也困縛著人。
她招來慈姑吩咐:“今日二爺回府后,多留心著些他的情緒。”
這廂,秦挽知收到了藥膏和新的匣子。
上一個匣盒還是在宣州時期,眼下的匣子里卻已經是謝清勻自邊陲回來后了,這之間,他們有將近兩年沒有見面。
近兩年的分居兩地,他們都是書信往來,附帶著送去過好些物品,秦挽知乍然有些不太習慣,他準備的匣盒里很少有跨度這么長的時間。
秦挽知第一次打開了謝清勻放在匣子里的紙張,末尾安安靜靜印著她送的歲歲平安印章。實際上,和整個字條所寫的介紹內容并不太搭調。
她將紙張仔細折好,連同匣蓋一起收回箱中。驀地想到,按照這樣的速度,再過不久匣盒就要沒了吧。過去留下了回憶,要過去了。
這日午后,她還收到一封來自周榷的信件。
書房內,案上鋪陳了紙張,秦挽知耐心磨著墨。周榷的信上下相折放在了旁邊。
她心中總縈繞著一絲疑慮。秦廣對于沖喜真相敗露一事似乎過于惶懼。這讓她不禁懷疑,除了偽造她的生辰八字,他是否還牽扯了其他問題。
秦挽知回老家裕州,多待了幾日。很多年沒有回來過,已然大不相同。秦家如今在裕州名聲鵲起,是樂善好施的慈善大家,頗受鄉人稱道。
然而,熟知以前什么樣的秦挽知才能對人和物的變化,察覺出一絲違和與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