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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醒神香囊。
秦挽知并未立即拾起它。香囊旁,還壓著一張折疊齊整的紙箋。
她猶豫了一會兒,才將紙箋展開,目光落下時,不由得微微一怔。
墨跡清雋有力,只寥寥寫著一行:“十一月,初至國子監。集英亭中,幸得手帕。”
那是她第一次去國子監的時候。彼時成親雖已近一月,她與謝清勻之間卻仍透著幾分生疏。
府中上下皆懸心于公爹的病體,直至過了半個多月,老人家氣色漸轉紅潤,籠罩多日的沉悶才似被風吹散了些許。
沉重的氛圍有所好轉,秦挽知不過想出府透口氣,尋的是半休日給謝清勻送衣的由頭,婆母王氏聽罷默認了行徑。只是秦挽知這次前去其實并沒有提前告知謝清勻。
她甚至不確定,他見到她會作何反應。
他見到她時,眼中雖有訝色,卻旋即溫然一笑,而后未有半分猶疑,便應允了她想常來國子監的請求。
秦挽知將紙箋依原樣折好,放回匣中,并未再去碰那枚香囊,只輕輕合上了匣蓋。
翌日,謝清勻觀察她的神情,沒有等到她的言語,也作什么也沒有發生一樣。
臨走時,謝清勻掀開窗道了句:“鑰匙放在了四方桌上。”
他是沒有秦挽知小院的鑰匙的,謝靈徽和謝鶴言有一把,那不是他的。
秦挽知下意識要開口推卻,她拿著鑰匙做什么。話還未及出口,他已松手放下簾子,馬車聲粼粼遠去,只留下屋內四方桌上那枚銅鑰,靜默地映著窗光。
而在鑰匙旁邊的,端正地擺放著第三個匣盒。
秦挽知打開后,久久未動。
很輕的匣盒,只裝了兩張紙。一張是上一個關于香囊的紙條;另一張是幅墨筆細細勾勒的人物圖。
人都說燈下看美人。
暖黃的燭光籠在她身上,青絲柔軟地垂落肩側,她枕著手臂伏在書案邊睡著了,側顏在光影里顯得格外溫靜,一旁還攤著未讀完的書卷。
即便只是回想那一刻,他心口仍會泛起清晰的悸動。
那夜窗外北風撲打著窗紙,她陪他坐在慎思堂里讀書。兩個話不多的人,安靜對坐著。滿室唯有書頁輕翻的窸窣、研墨的細響,以及筆尖掠過紙面的沙沙聲。
后來他不知怎么,心神竟再難集中于字句之間。耳畔是她睡去后平和淺淡的呼吸聲,一聲一聲,像細羽拂過心尖。
謝清勻本不常作畫。少時雖學過,卻未至精通。可那一刻,提筆的沖動卻來得如此洶涌難抑。他才真正懂得何為書到用時方恨少。每一筆落下都想竭盡所學,只想將她此刻的模樣,妥帖地留下來。
“誒,大爺?怎么回來了?”是康二驚訝的聲音。
秦挽知聞聲抬首,從窗戶望不見院門外的動靜。
到堂屋前的兩節臺階,他沒有心思慢慢上去,竟是拄著拐杖站了起來。
他憑借拐杖的助力,步履比平日稍急,并不凌亂。竹杖點地的聲響由遠及近,很快,那道身影便出現在門前。
謝清勻在珠簾前停下。
“想了想,”他氣息微促,聲音低了下來,“這一個還是要親口告訴你。”
說完,他頓了兩息,才慢慢走了進去。
這其實是他第一次走進她的寢房,謝清勻的目光落在她手邊打開的匣盒與那幅畫像上。
她已經看到了。
謝清勻的語氣有些低落:“你很久不去慎思堂了,就像你不再去國子監一樣。”
他翹首期盼的,落空后忍不住擔心的,回到家中等到的卻是書案上簽了字的和離書,以及半截紙上相約西亭的時間。
他以為他們還會有更多紅袖添香,攜手相伴的時刻。
那一刻只覺得,他被丟棄了。
“抱歉,是我愚笨。四娘,遇見你之前,我從未想過會喜歡上一個人。”
傷腿發力不及,他站的姿勢有些許古怪,卻又竭力維持著平常挺拔的站姿,想以嚴肅鄭重的態度來講述畫像的來歷。
在這之前,他原想徐徐為之,謝清勻喜歡這種唯屬于他們二人的感覺,匣盒里每一份物品承載的回憶都是他與秦挽知共同造就,他也想要告訴她這些回憶之于他萬分寶貴。
他愿意等待,不介意等待,也應該等待。
然而,當馬車漸漸駛離小院,一路顛簸之間,心底那些被刻意壓下的情緒,忽然如潮水般翻涌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