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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清勻再一次被兒子問得啞口無言。和離時,謝鶴言表現出了超凡的理智和理解,接著按部就班地去國子監進學,他不知道謝鶴言這樣認為。可在強硬詰問的話語之下,謝清勻似乎也窺探出了強自偽裝的脆弱的心。
“你是怨我的?!?
謝鶴言挺得筆直的脊背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指節泛出青白色。
謝清勻知道,他必須給出回答,一個不能含糊其辭的回答。他迎著兒子的目光,一字一句:“鶴言,絕不會重蹈覆轍?!?
方走到門檻,新一輪的煙花在天邊盛放,姹紫嫣紅,在眼眸中映下五彩的色彩。謝鶴言緊抿嘴唇,離開了澄觀院。
攻心的問題和謝鶴言離去的背影在謝清勻腦中反反復復,盤旋不去。窗外煙火漸歇,長夜在死寂中緩慢流淌,直至東方天際透出第一線模糊的魚肚白,他竟是一夜未曾合眼。
翌日,陳太醫依例過府請脈:“昨日新得來的方法,試一試效果?!?
“新方法?”
“正是?!标愄t頷首,“昨夜可汗與陛下敘話,偶然提及大人腿傷?!?
當時情形還算松快,可汗聽罷謝清勻受傷的來龍去脈,朗聲一笑,當即揮手召來隨行的醫者。
解釋道:“草原深處有片冰湖,極寒徹骨。昔年我墜入其中,雙腿瞬時僵麻,幾無知覺。全靠我的郎中施治,如今方能馳馬挽弓,行動無礙。”言罷,他目光轉向殿外,意味深長地添了一句,“此事,明華郡主最是清楚。”
殿中諸人隨之望去,自然什么都瞧不見,明華郡主和汗儲正在次間,單獨辟出了
位置。
可汗的聲音緊接著繼續響起,愈發沉厚:“汗儲年幼,思念母親乃是天性。骨肉分離實乃逆悖人倫之刑?!彼灶D,環視殿內,“母親與孩兒相伴,方是順應天道,合乎萬物生長之理。陛下,你說是不是?”
這番關于孝親天倫的言語,與中原儒學之道相合。本可借這相近的教化之論拉近彼此,御座上的皇帝卻只淡淡一笑,并未立時接話。
謝清勻聽到此處亦是沉默:“陛下怎么說?”
陳太醫收拾著藥箱,低頭整理針囊,搖了搖頭:“圣意豈是下官可以揣測。這些細處,也是聽得在廊下伺候的小太監們私下傳話才知曉一二。”他收好最后一根銀針,似有感慨,“如今想來,也難怪郡主對傷勢那般了然,原是親眼見過的舊事了。”
診視完畢,陳太醫提起藥箱,目光掠過墻邊倚著的拐杖,語氣平和地添了一句:“筋骨恢復尚可,往后……或可酌情增加些行走訓練的頻次了?!?
此后幾日,都赫可汗一行預計在京停留七日,前幾日由圣上親自帶領,安排了御園游園與宮宴等諸般事宜。
這番安排,倒給了謝清勻便利,能帶著兩個孩子往觀縣一趟。
今日一早,王氏便去了佛寺進香。坐上馬車時,她還有些感慨:“明華與兒子待在一處,不然今天也能陪我一起來。 ”
慈姑:“這兩日郡主怕是分不出心神,有兩年沒見,自然是要與孩子多多陪伴?!?
日頭已近中天,待她回府,剛踏入院門,慈姑便悄步上前,附耳低語:“夫人,大爺……今日也往那邊去了?!?
王氏正端起茶盞的手微微一頓,“他腿腳這才剛見些起色,跟著去做什么?”
室內靜了片刻,只聞銅漏滴答。王氏半晌不言語,忽將聲音放得極輕,像是自語,又像問詢:“慈姑,你說……他這是什么意思?”
慈姑垂著眼,“許是大爺在屋里待得久了,悶得慌,出去透透氣也是有的?!?
王氏從鼻息里輕輕哼出一聲,那聲音里聽不出是什么意思:“這話說出來,你自己可信?”她望了望庭院中那棵漸漸綠意盎然的槐樹,聲音愈發低下去,“鬧的這是哪一出……他莫不是,心里頭又對她起了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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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鶴言一騎當先,馬蹄嘚嘚,踏碎了清晨郊野的寂靜。謝靈徽初時還興致勃勃,自己控著韁繩騎了小半個時辰,終究力氣不濟,便將馬兒交給了隨行的長岳,自己鉆回了車廂。
行至半途,道旁林木漸疏,前方視野豁然開朗。謝鶴言忽然一揚手中馬鞭,雙腿猛夾馬腹,清喝一聲:“駕!”
那馬兒長嘶一聲,驟然加速,四蹄翻飛間揚起一道滾滾黃塵。不過眨眼功夫,少年挺拔的身影便已絕塵而去。
長岳見狀,一勒韁繩便要催馬跟上。車廂門卻在此時被推開,謝清勻探出身來,目光追隨著那道迅速遠去的背影,片刻后,只平靜道:“不必追了?!?
謝靈徽趴在車窗邊,望著哥哥消失的方向,眼里卻閃著亮晶晶的羨慕,立誓道:“下次我一定要和哥哥一樣,從頭到尾自己騎過去?!?
說完,她想起什么轉過頭,烏溜溜的眼睛望向父親,帶著孩子特有的敏銳:“爹爹,你和哥哥怎么了?”
謝清勻收回目光,掩上車門,答得簡短:“無事?!?
謝靈徽滿臉寫著不信,卻也沒再追問,馬上就要看到阿娘,什么事什么狀到時候再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