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熏籠已經拿了回來,放到腳邊,瓊琚退了下去。
熱氣蒸騰,烘著潮濕的發絲。
他看著銅鏡中的面容,未與他對視,雖秦挽知極力在按耐,但多年來的嘗試、學習、精進,他仍能捕捉到她不算明顯的愁緒。
謝清勻動作輕柔,不疾不徐,他沒有著急說話,兩個人安靜得一如往常,就這樣在沉默中放下濕了的軟巾。
她的妝臺上東西并不多,常用的總還是那些,余下的都是到場合時才拿出來,他執起臺面上的梳子為她順發。
發絲穿過指縫,謝清勻溫聲輕和地開口問她:“四娘,我想與你談一談,你……可愿意?”
第28章 上鎖的匣盒
熏籠的熱風,在蕭索的深秋顯得適宜。
在這舒緩著身心的暖熱中,她終于看向他,視線于雕花銅鏡中相會。
謝清勻神情認真而溫和,等著她的答復。
他總是給她這樣選擇的余地,遵從她的意愿,絕不會帶著逼迫和壓力。仿似她拒絕了,他也沒關系。
她知道他想談什么。
秦挽知極少與謝清勻提過秦家父母,父母親人曾經對于她的種種勸誡,她也未曾與他言
及。
時至今日,秦挽知很難再追究為何會這樣,不夠信任時不會訴說,足夠信任時卻也再說不出口過,亦或不愿再說。
……
也許也因為,父母言語中要她侍奉順從討好的對象里有謝清勻。
但現在,她與他靜望著,那一聲自胸臆深處而出,來到唇邊,自然吐息,她說:“好。”
暖風還在徐徐地烘,秦挽知感受著頭發被人一下下輕柔梳理。
她為這場談話開了頭,說得輕描淡寫,仿若話中主人翁不是自己:“我大概失去了親人。”
梳子在發尾停了停,謝清勻握住她的肩頭,他的唇不易察覺地繃了弧度。
她卻總能發現,淺淡笑了笑:“或許是件好事,對吧?”
謝清勻蜷了蜷指尖,眼簾微壓,話說得艱澀:“抱歉,忘記給你帶糖。”
尾音后跟著的是兩人片息的靜默。
秦挽知眨了下眼,內心那塊無聲中洶涌澎拜的地方,被溫柔的力道撫得平靜些許。
他字句停頓,很久沒有這么不夠自信:“糖,還有用嗎?”
稍作平靜的海又翻出苦澀難言的浪花,秦挽知輕語:“有。”
他便要去拿糖,秦挽知注視著謝清勻的離去,一點一點消失在視線之中。
她沒有叫住他。
不知是她望得太久,還是謝清勻回來得太快,秦挽知又看著他折返,讓她等一等。
他并不想讓任何一個別人在這時進來,更不想在現在離開她,獨留她待在屋內,即便是去取糖,是以他只好吩咐長岳代勞。
謝清勻斟酌許久,才問她原因。他不知道會不會加深她的傷心,她是否需要獨自消化,還是,他可以陪在她身邊。
對于這個,秦挽知思索了好久,她好像被問住了。
他們夫妻做得很是奇怪。
謝清勻能夠看出她的低落,為她準備甜糖,卻不知她緣何低落。
秦挽知從未怪過他,在最初詢問時,是她選擇了不告訴他,他便保持著分寸,不去冒犯她拒絕過的領地。
他們就是這樣,保持著很難說清的疏遠,可同時又那般默契。
她感受得到他默默的關心。
這份關心如今變得讓她難以面對。
“時間太長,我不知要從何說起,我只是不需要了,也不想要了。”
她尚且不能做到在此時與他坦白真相。
她做不到在失去父母時,接著面臨失去丈夫和孩子的風險。
秦挽知直面自己,她需要他的關心,她緊緊抓住這份關心,空缺的一角本能地尋找溫暖。
她擁著他,臉頰靠在他的胸膛。
像成親初期,她不自覺地靠近他,從他這里換取片刻的安心。
眼下,他仍舊能夠給予她安寧,她依然想要,不想做出任何思考,只想貪心地汲取。
越靠近,卻也越受傷。
她躲在他懷里,那雙伸展的羽翼將她包裹,給了她一片棲息之處,可那羽毛藏著無形的刺,扎傷了她。
透過衣服的濕潤觸感,她一字字的言語,盡數砸在謝清勻的心上,揪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