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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話不投機,就此分別。
臨行前,金薔薇忽然想起一事,回轉過身,“孫相公,你那個姐姐,可曾有音訊傳回楊家?”
孫天佑眉頭緊皺,“我哪來的姐姐?”
金薔薇冷聲道:“我指的是楊天嬌。”
孫天佑眼眉微挑,驚訝道:“你打聽她干什么?她和金氏大概回金家祖籍去了吧。”
他忙著和李綺節恩恩愛愛,沒有興趣去關心昔日的仇人。
金薔薇默然片刻,“楊天嬌不是個安分的人,如果有可能,你最好確定她在你的掌控之中,才能安枕無憂。”
楊縣令的罪證是被楊天嬌送到李家嫡支手上的,這事其他人不知道,金薔薇卻從唐長史那里打聽到一點內情,楊天嬌當然沒有想過暗害自己的父親,但她太糊涂,想通過李家嫡支對李綺節不利,糊里糊涂間,把李家嫡支尋找多年的證據當成無關緊要的東西送出去。
楊縣令原本可以洗清罪名,如果不是楊天嬌害怕之下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楊縣令不會在獄中認罪。
這還只是開始,上一世,楊天嬌在楊家落敗后依然不肯老實,混入那件驚天動地的誘騙案中,最終導致楊家被全族流放。
因為事不關己,金薔薇只模糊記得一個大概,這事她本來不想說的,但牽涉到李綺節,她必須向孫天佑示警,免得牽連到他們夫妻。
自那天以后,孫天佑雖然不大樂意,但出于謹慎,還是命阿翅幾人私底下去打聽金氏母女的蹤跡。
他今天到金家去,就是為了金氏和楊天嬌的事。
誰能想到,楊天嬌竟然藏身在金雪松名下的一間別院呢?
孫天佑依稀記得,當年金氏似乎曾想把楊天嬌嫁給金雪松,媒人好像是金薔薇的繼母田氏。金薔薇既然對田氏恨之入骨,那她對這門親事想必十分不屑,她那個無法無天的弟弟,該不會看上楊天嬌了吧?
那他還敢肖想三娘?就為了和孟云暉作對?
孫天佑心頭冷笑,孟云暉沒做什么,已經給三娘帶來這么大的麻煩,果真是害人精。
金薔薇得到消息,客客氣氣送走略有些幸災樂禍的孫天佑,前一刻還面無表情,轉瞬間陰云密布,指甲深深陷在掌心里,差點掐破嬌嫩的皮肉。
她以為自上次教訓過金雪松后,弟弟應該能安生一段時日,沒想到他表面上順從,暗地里卻和楊天嬌攪和到一起去了!
難怪孫天佑會迫不及待上門向她報信,她以和孫家合作為條件,孫天佑才會暫時放下對金雪松的不滿。現在金雪松明顯不受她的管束,以后如果他再招惹李家,孫天佑就有借口收拾他了。
金薔薇把心腹丫頭叫到房里:“把大郎叫來。”
丫頭看她氣色不大對,心中惴惴,不敢耽擱,“是。”
金薔薇盤腿坐在羅漢床上,手里撫摸著一只精致小巧的剔紅蓮花水波紋圓盒。這是金雪松昨天送給她的,因為石磊納妾的事,她連日愁眉不展,金雪松為了哄她高興,特意派人去武昌府搜羅來這個剔紅小圓盒。
圓盒里的佛香不算貴重,只因是她平時的心愛之物,所以很得她的喜歡,金雪松是真心想哄她開心。
收到禮物時有多欣慰,這一刻就有多失望。
上一世弟弟死在田氏手上,這一世她保下弟弟的性命,事必躬親,辛辛苦苦將他拉扯大,卻因為溺愛和縱容,把弟弟養成一個任性驕縱的紈绔。
其實有金家做后盾,金雪松是一個紈绔又如何?
金薔薇完全不必如此瞻前顧后,大不了和孫天佑翻臉就是。
可她心里有底線,早在幾年前,她就立過誓言,她可以借助重活一世的優勢為自己報仇,但不能為了一己之私去謀財害命。
如果她一直放縱金雪松,讓金雪松無所顧忌,犯下惡事,那她和繼母田氏有什么分別?
重活一世,她變得冷酷自私,蠻橫淡漠,除了弟弟和表哥,對所有人都不在意,但她絕不會害人性命。
因為她上一世就是死在田氏手上的,她知道被人謀害卻無力反抗的苦楚。
金雪松向來隨意,頭上只戴著網巾,身上穿著家常的半舊衣袍,進了房間,大大咧咧往羅漢床上一躺,讓丫頭剝栗子給他吃,“姐姐叫我來做什么?”
金薔薇目光沉靜,“我早就警告過你,楊天嬌是個禍患,你為什么要收留她?”
金雪松臉色一變,眉頭緊皺,腰板一挺,冷笑一聲,“姐姐是在質問我嗎?”
一向親熱和睦的姐弟倆,劍拔弩張,怒目相對。
丫頭們盡數退去,房里只剩姐弟二人。
金薔薇盯著金雪松那張酷似亡母的臉,幽幽地嘆口氣:“大郎……”
她還沒說什么,金雪松已經光著腳跳到地下,怒道:“從小到大,姐姐什么都要管!我和誰多說兩句話,你也要問個不停。現在我已經長大了,姐姐為什么還把我當成小孩子?”
他雙眼發紅,額前青筋暴起:“對,楊天嬌是我找來的!姐姐當年不讓我娶她,我聽姐姐的,我不娶!現在我想娶姐姐看中的李三娘,姐姐又不讓我娶,你到底想讓我怎么樣才肯滿意?!”
金薔薇搖頭苦笑,“當年我想讓你娶三娘為妻,是因為三娘當時并未訂親,現在她已經嫁為人婦,木已成舟,你怎么能強取豪奪?”
“強取豪奪?”金雪松冷笑一聲,目光冰冷,“姐姐這些年拔除田氏,打壓金晚香,和舅舅一起陷害金長史,強取豪奪的事做得多了,你能想怎么樣就這么樣,我只是想娶一個民婦而已,為什么不行?嫁過人又怎樣?讓她男人寫一封休妻書不就好了!”
金薔薇氣極反笑,“如果你是真心想求娶人家,當初為什么堅決反對?你只不過想和孟家四郎賭氣罷了!女子一生,何其艱難,能有個好歸宿,已是不易,李三娘對你曾有救命之恩,你就是這么報答她的?”
金雪松梗著脖子,神情暴躁,“我不管,我一定要孟云暉跪在地上向我求饒!要不是因為她對我有用,我還看不上她呢!”
“你!”金薔薇霍然站起,怒意和失望夾雜,在她的胸腔內呼嘯,氣血倏然上涌,眼前一陣暈眩。
她踉蹌了一下,險些跌倒,“混賬!”
這個睚眥必報、自私狹隘的男人,還是當年那個膽小如鼠,因為被田氏恫嚇,撲到她懷里抹眼淚的弟弟嗎?
不,他早就不是了,他被自己慣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