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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李綺節(jié)。
他慌忙轉(zhuǎn)身,堵在門前,同時示意阿滿關(guān)上院門。
李綺節(jié)抬起頭,眉眼含笑,“表叔走了?”
看到她的笑容,孫天佑心里豁然開朗,“嗯。”
李綺節(jié)眨眨眼睛,露出幾分俏皮神態(tài):“表叔剛剛拉著你的手不肯放,他和你說什么呢?”
孫天佑臉色一僵。
還能說什么,無非是勸他不要和楊縣令鬧得太僵,有時間的話,回家看看,最好到嫡母金氏跟前賠個罪,祈求對方原諒他的沖動莽撞。然后重新改回楊姓。
他離開楊家的時候,走得瀟灑快意,怎么可能再回去受氣。
李綺節(jié)飛快地瞥孫天佑一眼,“我一力為阿爺張羅續(xù)娶的事,你意外嗎?”
孫天佑搖搖頭,“你那天半路折返,我就知道,你已經(jīng)拿定主意要勸你父親娶親。”
當(dāng)時是有些意外的,但仔細(xì)想想又覺得很正常。
“不錯,那時候我就想好了。”李綺節(jié)低頭,手心里揪著一塊雪青色軟帕,“不管是我,還是大哥,兒女始終是兒女,沒法替代夫妻,阿爺終究需要有個人陪伴。”
她從來未曾對自己說過這種心里話,孫天佑一時有些詫異,心底剛剛浮上兩點(diǎn)喜意,又忽然微微一沉。
李綺節(jié)分明不是在向他傾訴心事。
“你也想勸我回楊家?”
他臉上的笑容像潮水般褪去,狹長雙眼里泛著冰冷的幽光。誰都可以給楊家人當(dāng)說客,唯有她不行,不管他是對是錯,是任性還是固執(zhí),她都應(yīng)該和他站在一邊。
李綺節(jié)暗暗翻個白眼,沒好氣地瞪孫天佑一眼:“你覺得呢?”
楊家的家事就像一團(tuán)亂麻,怎么理都理不清。尤其是金氏這對母女,一個瘋癲,一個跋扈,儼然是一對大殺器,想安安生生過日子,離他們越遠(yuǎn)越好。她既要嫁孫天佑,以后夫妻同甘共苦,孫天佑離開楊家,徹底和金氏母女劃清關(guān)系,才能過上清靜日子,她高興還來不及呢,又不是吃飽了撐的,干嘛要勸孫天佑回楊家?
而且,如果孫天佑沒和楊家劃清界限,她當(dāng)初也不會點(diǎn)頭答應(yīng)親事。
孫天佑知道自己誤會了,摸摸鼻尖,眼里重新浮出幾點(diǎn)笑意。
不等他開口賠不是,李綺節(jié)板起臉:“我確實想勸你幾句。”
孫天佑的笑容再度僵硬在臉上。
李綺節(jié)依舊板著臉孔,表情是嚴(yán)肅的,但她眼里卻滿是促狹之色,眼珠子骨碌碌轉(zhuǎn)了個圈,別人做這個動作,是狡猾,她來做,卻只有天真狡黠。
面對這張臉,孫天佑無論如何都硬不起心腸,長嘆一口氣,雙手一攤:“好吧,你想勸我什么?”
李綺節(jié)看向他的眼睛:“你以后真的一輩子都不見表叔嗎?”
那雙烏黑的眸子瞬間凝滯。他怔愣片刻,臉上的神情說不清是悵然,還是堅定,“至少現(xiàn)在我不想見他。”
“我明白了。”李綺節(jié)點(diǎn)點(diǎn)頭,她知道孫天佑沒有撒謊,“阿爺和我說,表叔想找我們家討杯水酒吃。”
話里的意思,是希望能夠以親戚的身份,參加她和孫天佑的婚禮。
李乙不知該怎么應(yīng)對,只能把楊縣令的話如實告訴李綺節(jié)。
孫天佑默然不語,嘴角輕抿,酒窩顯得比平日深刻。然而這一次酒窩里盛的不是笑意,而是愁苦。
想來想去,心里酸甜苦辣,不知到底是什么滋味。末了,他唯有苦笑,“三娘,你做主吧。”
“既然你不想見他,那我們家的水酒,不給他吃。”李綺節(jié)神色輕松,很快拿定主意,“桐、桐章……”
她皺眉想了半天,才想起孫天佑的字,“我今天為阿爺和大哥做的這些,不及他們往日對我的十分之一。你不必自責(zé),我和周桃姑,你和金氏,完全不一樣,我想通了,不代表你也得想通。哪怕你一輩子不原諒金氏,也不要緊。”
——逼人當(dāng)圣母比盲目圣母還可惡。
早在李、周兩家人商量分家細(xì)節(jié)時,她就看出孫天佑心事沉沉,讓寶珠找阿滿打聽了一下,果然如此。楊表叔拿她和李子恒當(dāng)例子,勸孫天佑敞開心扉,接納金氏,孫天佑拒絕了,楊表叔當(dāng)時的表情很難看,孫天佑的臉色也沒好到哪里去。
不知是因為被看出心事而驚愕,還是因為想起楊表叔的話而郁憤,孫天佑喉頭一陣發(fā)緊,竟說不出話來。
李綺節(jié)還想再安慰孫天佑幾句,恍惚聽見李乙和李大伯說話的聲音,臉上有些發(fā)熱,拔腳就走,“不管你做什么決定,只要你開心就好。”
這一句,徹底撫慰了孫天佑躁動的思緒,他心口怦怦直跳,一股熱流從胸膛緩緩滑過,繼而溢滿五臟六腑。
如果不是怕人看見,他差點(diǎn)就伸手把她攬入懷里了。
像灌了蜂蜜一樣,心里甜滋滋的,從李家告辭出來,再次看到抱著奶娃娃的孟云暉時,他竟然覺得對方挺順眼的。
孟云暉目送孫天佑離開,懷里的楊福生在他胳膊間使勁蹬腿,不會開口說話的奶娃娃,折騰起人來就像他親舅舅一樣,蠻橫直接。
他臉色一沉,手指微微使力,在楊福生的腿上掐出一道淺淺的指痕。
楊福生歪著腦袋撲騰了幾下,放聲大哭。
丫頭端著一碗香噴噴的米糊糊出來,:“少爺,我來吧,您回房歇會兒吧。”
孟云暉抱著楊福生不放手:“沒事兒,我再抱一會兒,回去他又得鬧了。”
小奶娃一鬧,孟娘子就生氣,孟娘子生氣,遭殃的是他。
那道指痕很淺,他飛快卷起衣袖,擋在襁褓前。丫頭光顧著喂楊福生吃米糊糊,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只是覺得小少爺今天好像哭得格外可憐。
☆、第95章 九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