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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點再把情況跟妳說。」莫狄納用力握緊她的手,親了她一口,匆匆和尤利離開。
「桀,幾個朋友說晚上辦了慶祝聚餐,要替你洗塵。時間差不多了,我們過去吧。」椿蘿也說。
「嗯。」桀很自然地拉起津的手就要走。
「嗄?要…干嘛?」津扯住自己的身子,僵在原地。
「什么干嘛?走去聚餐啊!」桀對她這般反應有些莫名其妙。
「你們去吧!」津緊張喊道。
「妳不想去?」
「對!我累了,先去休息了。」津隨口打發。
「妳不是不會累?剛還嚷著要接通宵的工作。」桀有點納悶。
津心里一驚,這種時候他倒很機靈嘛!一時找不到正當理由,她只想含糊帶過:「總之,我不想去,你快去吧!別遲到了!」
「嗯。」桀直接轉頭對椿蘿說:「椿,我今晚有重要的事,不去聚餐了。」
「哦?」
噫───!津內心隨即發出一聲慘叫,這蠢蛋,這么做會讓椿蘿對自己有惡感的啊!人家聚會是特地為他辦的,主角不去,還有什么意思。
「不不不,你快去!我求你去!我只是有其它想做的事。」她真的快跪下來了。
「我剛說了,我沒要去。走吧!看妳想做什么,我們一起去。」桀溫暖笑著,沒要和那些人去聚餐了。
津緊張地瞟了椿蘿一眼;椿蘿兩手環胸,除了表情有點茫然,倒沒表示任何不滿。這個小舉動,恰巧讓桀注意到,看出津原來在顧忌椿蘿,于是拉著她繞到巖壁后方去。
「你別這樣啊!會害死我!」胡亂甩開兩人牽著的手,津惱怒極了。
「笨蛋!我哪里會害妳。」
「聚餐是為你辦的!你這樣不去,會害我被椿蘿更討厭!」
桀一聽,忍不住笑了:「哈哈,傻瓜,是我不去,討厭也是討厭我,哪會討厭妳。」
「你不懂啦!」
桀打量著她,收斂起笑容:「那不過是一群人在一起吃東西而已,難道我不能選擇陪重要的人去做其他重要的事?」
「什…什么?」津只覺自己的邏輯認知被扭了個一百八十度。
桀雙手溫柔環繞她的腰部,把臉貼近,兩只眼睛很認真看著她:「我現在不想跟他們吃東西,我只想陪妳。」
「我知道了啦!」津訕訕地避開他那灼人的視線,知道自己受重視的程度原來遠超過他那群朋友,心里當然很高興,只是…這樣好嗎? 「可是…桀…那是大家為你辦的重大聚會…」
「所以?」桀毫無所謂。
「唉唷!感覺不去很不妥啊!辜負了一大票人的心意。」
「辜負?這么嚴重?」桀輕輕吻著她柔嫩的粉頰:「那么…他們當中誰代替妳去末噬谷了?誰人能替代妳對我的重要?嗯?」
「桀……」抿了抿唇,津很激動:「我…我不跟你去聚會,是因為…在你和椿蘿的那一大群朋友中,我感覺自己是一個外人,硬跑去湊熱鬧的話,感覺很尷尬…」
「妳才不是外人,妳是我老婆。沒人敢說妳什么。」
「我知道你支持我!」津雙掌捧著男人雙鬢,凝視著他炯亮的褐眸:「我當然知道別人會看在你的面子上對我好。但是,我不喜歡那樣被強迫出來、只是表面上裝出來的友好,感覺虛虛的、浮浮的,那樣相處起來,一點也不舒服。」
「我懂妳的意思。所以不勉強,嗯?」
津垂下眼睫,勇敢地說出心里芥蒂:「…剛才回族里的時候,看你和大家打成一片,我發現自己無法融入你的圈子,突然覺得離你好遠…那時,我很寂寞,很難過…」
「原來是這樣,我還想說妳怎么突然跑掉了,到處都找不到。」桀釋然地呼了口氣。
「對不起…」津想起自己那時不告而別,確實懷有一點點報復的意味,但在看到桀的重視,反而對自己的小人動機感到抱歉。
「妳才是我的圈子。」桀把她擁緊,輕聲道:「如果連老婆都照顧不好,朋友圈子再大都是假的。」
把臉面埋進桀暖熱的肩頸凹處,津覺得心里空虧之處又被扎實填滿,再次深度確認彼此的關系,洗刷距離感。
兩人靜靜擁抱了一會兒,男人突然又說:「妳跟我當然是一起的!我沒有辦法常常知道妳當時的想法和心情,如果我沒注意到,妳可以直接告訴我,不要讓自己那么難過。」
每個人都只能用自己的立場活著,很難真切知道彼此的感受,桀提出主動在當下告訴他,自己不安的心情,津確實沒想過還能用這樣的方式相處,她覺得很有意思:「嗯,我會學習試著這么做。」
「又在你身上學到新的事。」津撫摸著桀藍黑色的短發,「謝謝你,對不起,我知道自己真的很愛鬧別扭,也很常掃興。唉,我真的好羨慕椿蘿…她無論做什么都能跟你協調。我也好想像她那樣…」
「哼…妳做妳自己就好,像我干什么…」另一側,傳來渾厚煙嗓,椿蘿出現在巖石邊。從剛剛她就一直倚在巖壁邊聽兩人對話。
「椿…」
椿蘿撥了撥大蓬金紅色鬈發,瞇起眼睛,說:「欸,說句真的,妳覺得我們兩個,除了外型上都人模人樣的,天生有著兩只手兩只腳、臉上長著眼睛鼻子嘴巴…又有哪里是一樣的?」
她舉起古銅色的雙手,「蘿蜜跟我是雙胞胎,就像左手和右手長得幾乎一模一樣,但,我和她難道就一樣了嗎?不,才不一樣,完全無法取代彼此!更不用說,妳我就像手腳,妳覺得手跟腳要比什么?手能裝在腳的位置,腳能當手用嗎? 」
桀摸摸津的頭,帶著一抹微笑,在她耳畔小小聲說:「她現在比妳還緊張。」
的確,盡管椿蘿氣勢強悍激昂,津卻感受到了一種與以往完全不同的用意。
「妳難道都沒發現,妳有著我和蘿蜜都沒有的優勢?桀可是因為妳回到這里,我因為妳得回伴侶,可是,在群眾面前,妳不邀功,也不出鋒頭,這就是津,我椿蘿根本無從比較的女人。」
椿蘿竟然認同她了…
「偷偷告訴妳…朋友再多,都是虛的。」椿蘿露出苦笑:「這世上,許多人能跟妳同樂,享受榮耀,卻不見得能和妳共同承擔憂苦,度過幽暗。桀失蹤時,一開始大家還常來噓寒問暖,倒后來還不是各過各的。在我最難過的那段時日,只有妳天天送補湯來…那時,我是完全吃不下任何東西的,一吃就吐,都是喝妳送來的湯撐過來的。」
津很驚訝,她不知道事情是這樣的,回想那段時間,椿蘿每次看到自己都冷著一張臉,原來她心里是受感動的。
「我一直想說謝謝妳啊…津。」椿蘿的眼眶濕潤,一只手搭在津肩上,向來帥氣的她聲音有些哽咽:「可是,就是不甘承認妳的好,因為妳是坦納多人,我才不甘心被比下去!我是現在才知道,妳在與我不同的頻道上,和桀協調。這些…是我們無法互相取代的。」桀在津來了以后,變得感性許多,開始不怕在情感上付出,對待自己多了體貼用心,相處起來有溫度了,這是椿蘿感受到的奇妙轉變。
感覺到搭在肩上的那只手,好溫暖,透進心坎里,津忍不住輕輕握住那只古銅色的手,凝望椿蘿,對方也勾起唇角嶄露豪爽笑靨。
這是兩個女人從來都不曾想到過的局面,椿蘿越過種族歧視,津越過道德認知,她們接受了彼此,在仍舊擁有完整自我的立足點上,沒有遷就,不是分享關系,而是獨立共有。正如同腳和手都接連在身體上,但,手和腳互相遷就了嗎?手和腳分享身體了嗎?不,是獨立且共有身體,并完整了整體運作。
患難見真情,其實也是津的心性,成就椿蘿今日的開闊;而正好椿蘿的性格能看到事情的這一面…換作他人就又不一定了。而她們,達到了屬于自己的協調。
面對愛上同一個男人,女人跟女人之間只能是互相爭競、傷害嗎?就看男人是怎么個別對待女人,而女人之間又是用怎么樣的心情彼此相待了。這對津無非是顛覆性的全新領悟,她怎么覺得,自己的腦子,似乎離過去坦納多社會所薰陶的認知越來越遠了。
「今晚,就只是在自己家里吃飯,一起吧?」椿蘿對她眨眨眼,發出家人力量的邀請。
津泛起笑容,「好。」
那晚爐火邊的聚餐,津不再覺得自己是個局外人,有桀和椿蘿的重視,她不需要在意自己是否融入整個團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