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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己終于看見近在咫尺的內(nèi)丹，再度化成了人形，她從口中取下短刃，瞬間發(fā)了狠，一刀便劈開了這內(nèi)丹。

雪蟒疼痛難忍，向天發(fā)出無聲的嘶鳴，隨即徹底倒地，雪蟒的蛇頭重重地摔倒在冰原之上，轟隆聲引得遠(yuǎn)處雪山再次崩裂，雪球滾滾而下，掩埋了雪蟒的尸體。

太素天的女媧娘娘驀地吐出一口鮮血。

她怔愣地看著手上鮮紅的血，怒極而笑。

妲己在雪蟒胸腔之中亦被擠壓，瀕死之際，抓住了女媧娘娘的半顆內(nèi)丹，也不知怎么的，囫圇吞了下去。

這是上古神女的半個(gè)分神，豈是她能輕易駕馭。

全身骨血仿佛都在瞬間被炸開，可白骨重組，肌理再生，死生之間，妲己保持著清醒，硬是咬牙頂住了。

罡風(fēng)四起，炸開了頭頂掩埋的雪，一只九尾狐艱難地爬了出來。

妲己的頸項(xiàng)處隱隱生出蛇鱗，但被她壓了下去。

女媧娘娘沉著臉看著自己飛回來的半顆內(nèi)丹，它與另一半似乎有藕斷絲連的感應(yīng)。

她沉默地將它收入手中，五臟六腑驀然生疼，這不是她的疼，是另一半內(nèi)丹正承受的。

事至于此，她手中即將扔出的第二道分神，本欲對(duì)那只九尾狐趕盡殺絕，感受著這樣的苦楚，忽然也猶豫了一瞬。

她揮手召了水鏡，水鏡中赫然是瑩白的狐貍，雖然已經(jīng)長(zhǎng)出九尾，但在雪地中生死難辨，口中噴灑的氣息遇冷化成了白霧，眉頭緊緊皺著。

女媧娘娘心想，妲己吃了這樣大的苦頭卻還不肯降服，她住太素天時(shí)，何曾露出過這樣的神情。

她硬吃這苦是為什么，打斷牙齒和血咽下，又是為什么。

腹中內(nèi)丹還在生疼，女媧娘娘恍惚地意識(shí)到，自己不知有幾千上萬(wàn)年都未曾感覺到這樣的疼痛了。

似乎是在太素天過于長(zhǎng)久，久到她都忘了，自己還會(huì)再有這樣的感受。

她驀然間想起了涂山嬌，涂山嬌初到太素天時(shí)，她為何看中了這只白狐，不過就是因?yàn)橥可綃赡且凰驳臍⒁猓€有她鱗片上的爪痕，那時(shí)她同樣對(duì)這樣的感受覺得稀奇。

如今呢？

妲己比涂山嬌厲害得多，涂山嬌只是傷她一片鱗，妲己卻剖開了她的分神。

這樣的疼痛落在她身上，讓她既陌生，又有一絲久違的鮮活感。

握著這半顆內(nèi)丹，女媧娘娘似乎與雪原上奄奄一息的白狐感同身受起來。

妲己絲毫沒有悔恨的情緒，這顆內(nèi)丹劇烈地反噬她，五臟六腑的疼痛壓不垮她，一直被她以一種女媧娘娘難以理解的、生生不息的力量壓制著。

若是死了呢？

妲己也不后悔，反倒慶幸——

女媧娘娘感悟到了她的慶幸，因?yàn)樗攘怂耐澹Ｈ艘蛔宓娜耍浅蔀榍嗲鸷遄詈笠恢缓偅秊榇瞬粩嗟貞c幸。

女媧娘娘透過妲己的記憶，看到了青丘各樣性情的狐貍，看到了在青丘長(zhǎng)橋上奔跑的萬(wàn)物生靈，伴著這樣的痛楚，她不得不去正視……正視這些被她視為玩物的生靈。

原來在妲己的眼中，他們是這樣的鮮活。妲己就這樣躺在松軟的雪上，直到神力慢慢恢復(fù)，直到那半顆內(nèi)丹被她壓制住不再躁動(dòng)。

渾身是血的九尾狐再度站了起來，可凝望四周，滿目瘡痍，哪里還有她記憶中家園的模樣。

青丘，的確如女媧娘娘所愿，已經(jīng)被夷為平地。

九尾狐揮手，一道新的長(zhǎng)橋架起，她步子沉重地走過這橋。

還沒落腳，便聽見那邊傳來了雀鳥啾鳴聲。

她脫力倒地之前，許多雙柔軟的手接住了她。

九尾狐被輕柔地放在了柔軟的草地上。

一顆顆腦袋湊了過來，擔(dān)憂地望著她。

直到妲己勉強(qiáng)睜開了眼，她才聽見了歡喜的驚呼聲。

最前面的狐王喜極而泣，狠狠松了口氣，隨即單膝跪在了她面前，輕聲說：“恭迎天狐娘娘。”

他身后的狐貍們率先屈膝：“恭迎天狐娘娘！”

再外圍是被妲己接到五色山的各類眾靈俯首：“恭迎天狐娘娘！”

聲浪一圈圈蕩開，五色山最邊邊角角的白骨洞中，石磯娘娘也難得探了個(gè)頭，朝著聲浪中心的方向小聲道：

“恭迎天狐娘娘。”

……

妲己在新的山頭休息了許多日子，幾乎每日都在煉化女媧娘娘的半顆內(nèi)丹，可惜收效甚微，身上時(shí)不時(shí)就會(huì)長(zhǎng)出一些鱗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