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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星子尤其亮,薄云掛在月鉤上,遠望隱約能窺見流沙似的銀河,路燈苦哈哈地垂著頭,夜風送來了隱約的蟲鳴——只是隱約,阮厭聽不真切,她只聽見富春江低沉而厚重的水波聲,在她耳邊撥弦一樣洗滌著靈魂。
太冷了,她不知道深夜居然可以這么冷,骨縫好似夾著冰塊,血肉都蜷縮得僵硬了,阮厭一個從不在十一點后睡覺的乖孩子,現在無比想念自己的被窩。
出了門連話都是不愿意講的,阮厭揣著口袋,揣出個意外之喜,把口罩戴上,悶聲跟在紀炅洙后面。
“手給我,前面燈壞了。”
阮厭歪腦袋看了眼,烏漆嘛黑的,忙乖乖牽他手,聽見紀炅洙嘶了聲:“你這雙手就沒暖和的時候。”
她冷得像冰,他熱得像火,阮厭又舒服又不好意思,掙了掙,沒掙脫:“免疫力低,又不愛活動,以后就好了。”
她的說話聲冒泡泡似的從口罩里透出來,也不知怎么就戳中了紀炅洙的笑點,他愉悅起來要比常人的閾值高很多:“對了,我明天要去參加物理競賽的復賽……不對,是今天,過了十二點了。”
阮厭嚇了一跳,沒注意到紀炅洙曖昧地一根根扣住她手指:“今天?那你怎么還……你不是應該昨天就到考試地點報名了嗎?”
“昨天狀態不太好,讓老師幫忙核對的資格。”紀炅洙回答她的問題,心里動了下,“你怎么知道流程?”
“我,”阮厭有點虛,好像這話說出來很難為情,只好偏過頭去,“就你不是競賽嘛,大約打聽了一下。”
又抬起頭來:“你九點就要考試了,今天還在這閑逛,能發揮的好嗎?而且你就算回去,能睡幾小時啊?”
她越想越覺得是自己的錯,要是他發揮不好,那就全是自己的鍋了,不由得加快了腳步想要他早點回去,紀炅洙反而成了走在后面的那個:“別急,別急,回去也不會睡著的。”
阮厭一愣:“為什么?”
紀炅洙笑:“因為我有病啊,就是睡不著才來跟蹤你的。”
富春江水就在他們身旁嘩啦啦地流,晚風吹起少年的劉海,他語氣輕飄飄仿佛在講什么小事,甚至神色都稱得上是愉悅。
但阮厭沉默了,她想起來剛剛在賭場,紀炅洙給她刀子的時候,阮厭從他上拉的袖口處看到他手腕的傷疤——長度和形狀很像割腕,而且有兩條。
他自殺過,這樣優秀的,少年氣的,雖然難伺候但稍微講點道理就能哄好的家伙,他有很強烈的自殺傾向。
那一刻阮厭才切實地體會到抑郁癥,并不是百科或別人口里平淡的叁個字,尋常人沒辦法體會到他們的思維,和他們病發時的絕望,阮厭知道自己挺無恥的,但這刻她依舊慶幸自己心理健康。
雖然紀炅洙出事對她某種意義上是件好事,譬如不用還錢之類,但她還沒心理陰暗到那種地步,也沒有戳破他抑郁癥的紙,每個抑郁癥都拼命裝成正常人活著,她不想戳人傷疤。
因此阮厭只能裝困打了個哈欠,打完覺得自己真的困了:“可我明天還要去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