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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黑甚爾看著他在一分鐘內變化多次,色彩繽紛到堪比擠滿不同顏料的調色盤樣的表情,絲毫不給面子地大笑出聲。
伏黑甚爾笑罷,眼神變得冷漠。
人真是奇怪的動物,明明是他先將自己的孩子當作一件商品賣掉,但現在看到別人同樣用對待商品的態度對待他的孩子,他反倒先生出一縷不滿的情緒。
雨夜總讓他想到逝去的幽靈, 如果她還在的話,或許會狠狠教訓自己一頓吧。
伏黑甚爾的視線越過禪院直毗人的臉, 看向他身后的雨幕, 語氣平淡:“不是五條。”
在老頭子說出這兩個字前,五條家并不在他的選項里。
或者說, 他的選項里并沒有任何術師, 選擇聯系老頭子也只是因為……
伏黑甚爾想起那個面貌快要變得模糊不清的男孩。
……擁有術式的家伙在禪院家活得并不會太差。
伏黑甚爾感覺腳下的地磚像是被雨水泡爛了, 他像是陷在地磚下方的泥里,無法自拔。
“那你將他賣給了哪一家?”禪院直毗人聽到不是五條家,在心底暗自松了一口氣,態度也輕松不少,他拿出藏在袖中的酒瓶,美美地灌上一口。
“一家小機構吧,名字叫什么我忘記了。”伏黑甚爾認真思考了一下回答。那個奇怪的發音并不長,但他記不清,也模仿不來。
不久前見到的紅色頭發在他的記憶里輕晃,他想起那張看過一眼的名片。
“不過它的標志是一個蘋果。”伏黑甚爾補充:“紅色的蘋果。”
和她在過去總塞給自己的蘋果一樣鮮紅。
“紅色的蘋果。”禪院直毗人重復伏黑甚爾的話,有些走神。
伏黑甚爾抓住時機,搶過禪院直毗人手里的酒瓶,灌下一大口后,贊道:“好東西。”
“都給你吧。”失去一瓶好酒的禪院直毗人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追問:“只有蘋果嗎?”
看在美酒的份上,伏黑甚爾仁慈地向他透露出更多的信息:“還有趴在蘋果上的東西。”
至于是什么,他已經忘得一干二凈。
雨勢漸漸停下,又一次升起的太陽帶著赤紅的光芒點亮灰暗的云層。
禪院直毗人望著朝陽,點燃一根香煙,燃燒的部分像是和太陽相互輝映。
“那個地方也蠻好的。”
他撂下這句話后,擺擺手,率先離開。
忽然轉性的老頭令伏黑甚爾感到有些陌生,不過,他繼續灌下一口酒。聽孔時雨說,他兒子確實有被認真對待,對方比他這個父親要負責得多。
伏黑甚爾抬起手,接住柔和的雨絲,低聲呢喃:“我應該,做對了選擇吧。”
微風為他捎來了雨的懷抱。
砂土的跑道在經歷暴雨后處處泥濘,早晨的鍛煉移到體育館內。跑步的隊列在聽到有人拉開體育館的門后整齊地停下。
站在門口的夜蛾正道看見他們停下腳步后,不好意思地輕咳兩聲,他并不想當一個打擾他們進步的老師。但他確實有事情要交代。
夜蛾正道拿出兩份文件,交給夏油杰。
“昨天襲擊你們的那名詛咒師被秘密執行了死刑,他在臨死前交代,他是在網上接到了任務懸賞。至于背后的人,我們暫且還沒有找出來。”
熟悉的橋段和說辭令五條悟大失所望,他每遭到一次襲擊就會聽到一遍這樣的交代。
不過家里的那群老頭偶爾還能揪出幕后主使,就這點來看,他們比高專以及加茂家的老頭要有用一些。
他轉頭看向加茂鶴,心想如果她對這個結果不滿意的話,他愿意陪她查下去。
但她一點也不在意這件事情的真相。
“網上?什么網站?”加茂鶴問。
她更好奇,網上什么地方能接發懸賞。
“這個。”夏油杰一目十行地掃遍文件后將刀疤臉的供詞遞給加茂鶴,上面有提到網址。
家入硝子和五條悟自然地貼在加茂鶴兩邊,和她一起觀看。
夏油杰則看向他的老師,年輕的聲音里帶著無法理解的茫然:“為什么他會被判處死刑?”
他并不是同情那名詛咒師,如果當時事態再嚴重一點,他說不定會當場成為殺人兇手。
但,高專的判決和執行未免太快了一些,只是一夜,犯人就迎來了死亡的結局。
十幾年潛移默化構建的理性與道德在此刻遭到了猛烈的沖擊。夏油杰仿佛能聽見自己耳邊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響。
這是他第一次經歷咒術師的死亡,而且那個人沒有死在咒靈手上,而是死在人類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