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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逃出來了……”陸離喃喃著，眼看著身后的車輛被甩掉，覺得一切順利得難以置信。他此刻非常緊張，唐彬會意地抓住他的手，低聲道：“相信我，我已經(jīng)安排了直升機，我們馬上就能離開這里。”

陸離點點頭，隱隱覺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但是極度的緊張讓他無暇他顧，他深吸了一口氣，選擇把一切都交給唐彬。

逃亡比他想象得順利，他們很快抵達停機坪，直升機果然已經(jīng)在接應(yīng)。兩個小時候后，他們平安降落，繼而被接應(yīng)到第一個安全點。在這里，他們拿到了新的證件，然后刻不容緩地搭乘航班，飛離國內(nèi)。

“未來一段時間，我們會非常奔波。”唐彬把換好的機票遞給陸離，卻露出一絲笑意。

“這個，我早有體會。”陸離也笑了。

就像當(dāng)初逃離德國一樣，為了掩人耳目，他們的交通方式的選擇非常謹慎。搭乘一個廉價航空的小型客機離開中國之后，他們抵達希臘，在這里他們逗留了半天，唐彬又一次更換了兩個人的證件，繼而搭乘輪船，駛往意大利……頗費了幾分周折，他們終于是在荷蘭的一個鄉(xiāng)村落腳，在這里，唐彬有一棟三層的小樓，以及一小片農(nóng)場。

這地方，唐彬雇了當(dāng)?shù)厝艘恢睅退蚶碇∞r(nóng)場像模像樣，房子也被保養(yǎng)得很好，似乎一直在這里等待著他們住進來。實際上，唐彬做killer時積攢下的傭金足夠他們兩個度過余生，農(nóng)場只是為了掩人耳目。

唐彬很善于隱蔽，謹慎起見，他沒有啟用自己任何一個“熟人”，他們這一次逃亡，所有的“幫手”都是重金雇傭來的，而為了保證安全和隱秘，他們輾轉(zhuǎn)了好幾個國家才最終在這里落腳。即便如此，這棟小木樓的地下室，仍舊是唐彬的武器庫和監(jiān)控室。但這些他都不急著告訴陸離，他們奔波了小半個月，陸離早已疲憊不堪，唐彬?qū)⑺麕У蕉堑呐P室，讓他在這里先好好睡上一覺。

“這里，是你留著養(yǎng)老的地方？”陸離推開窗子，這里可以俯瞰田園風(fēng)光，夕陽西斜，霞光滿天，美得讓人心動。

唐彬搖搖頭，從身后擁住陸離：“這地方，曾是我心中的一片凈土，我從沒奢望過能真的在這里安定下來，只是留個念想罷了。”

“這地方真美……”陸離喃喃著，依偎在唐彬懷里，這一刻的寧謐彌足珍貴，因為他清楚地知道，在世界的另一頭，有一批人正在費盡心機地搜尋著他們的下落，眼下的安穩(wěn)只是暫時的，也許幾年之后，他們還要逃往下一個棲身之處……但即便如此，他已經(jīng)很滿足了。

陸離瞇著眼睛，沉浸在這片夕陽溫暖的殘影里，唐彬安靜地抱著他，似乎可以保持這個姿勢直到地老天荒。

自從在這個小農(nóng)場安家，他們的生活節(jié)奏一下子慢了很多，農(nóng)活和畜牧完全不需要他們操心，他們完全可以隨性地去農(nóng)場里逛逛，看著這里大片的草場和牛羊發(fā)呆。他們在盛放的花田邊散步，在草地上野炊，在壁爐前喝一杯紅酒，然后把過剩的精力在床上消磨殆盡……日子過得恬淡而平靜。

這天晚上，陸離和唐彬如常依偎在沙發(fā)上，電視屏幕閃爍著，他們在昏暗的光影下，纏綿地親吻，氣氛漸入佳境時，卻忽然被一則新聞打斷了。

陸離詫異地看著電視屏幕，半晌才喃喃道：“雜交體研究已經(jīng)曝光了？”

唐彬也皺起眉，這確實是個大新聞，他立刻換了幾個臺，發(fā)現(xiàn)無一例外都在探討著這個話題，雖然各界對這項研究都充滿爭議，但誰也不能否認，雜交體的成功代表著生物科學(xué)史上，一個里程碑似的進步。

陸離看著電視屏幕發(fā)愣，唐彬抱緊了他，低聲道：“雜交體的研究不會停止，沒有人能阻止科技的進步，”他頓了頓：“看樣子，我做了和一年前一樣的事，把一個偉大的科學(xué)家綁架了。而且，性質(zhì)更為惡劣。第一次，我只是服從命令，這一次，卻是為了我的私心。”

“然而，你根本關(guān)不住一個想逃跑的人。”陸離笑了笑，抓起遙控器把電視關(guān)了，在唐彬的嘴唇上落下一個吻：“現(xiàn)在的我，很幸福。”他說著，摟緊唐彬的脖子：“也許，科學(xué)工作者的那份覺悟，會讓我在生命即將走完的時候，把我這副特殊的身體全部捐贈給科技事業(yè)，但不是現(xiàn)在。”

唐彬低下頭，與他陸離相抵：“好，等到那個時候，我們一起回去，落葉歸根。”

陸離笑了，一個念頭忽然冒出來——也許，他們就是這樣被冰凍了大腦，等待著再一次被喚醒。當(dāng)再次醒來時，時代更迭，世事變遷，他變成了陸離，而唐彬，成了蒼玄。

陸離忽然產(chǎn)生了一股強烈的期盼，等他從現(xiàn)實世界醒來，他一定要見到蒼玄，親自去確認這一切。

“在想什么？”唐彬忽然湊到陸離耳邊，低聲問道。

陸離把嘴唇貼在唐彬耳邊，輕輕道：“想你……”

唐彬也笑了，他一把將陸離抱起來，一邊吻著，一邊大步朝臥室走去。

這一夜，陸離睡得很沉，還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他夢到自己回到了研究大樓，從大廳轉(zhuǎn)入那條熟悉的走廊，耳邊響徹著警報聲，他飛快地在走廊里狂奔，他莫名地數(shù)著自己的腳步，一百零七步，剛好沖到特殊生物實驗室的電子門前，他顫抖著手點開密碼鎖，沖進實驗室時，整個實驗室?guī)缀醣粚嶒瀱T擠得水泄不通，夾雜在警報聲中的，是他們慌亂的說話聲。

“有人切斷了營養(yǎng)液的運輸通道！還設(shè)置了恢復(fù)密碼！我們沒辦法破譯……”

“雜交體已經(jīng)出現(xiàn)缺氧中毒的跡象，必須盡快恢復(fù)營養(yǎng)液輸送！”

“我正在試圖解碼，最少還需要3分鐘……”

“070319！”陸離聲嘶力竭地喊出來，有人注意到了他，詫異地喊著“景教授？你怎么才過來？”

“密碼正確，恢復(fù)營養(yǎng)液運輸……”有人大喊一聲，整個實驗室都發(fā)出一聲長嘆，這時實驗室的門再次被推開，武警拿著武器沖進來，全部對準了陸離，卻在看見陸離的臉時，全部都僵在原地。

“不是雜交體，我們被騙了！”有人這樣喊道。

“景教授，你竟然假扮雜交體引開我們？”有人發(fā)出難以置信的質(zhì)問：“你竟然在幫助那個雜交體逃脫？！”

“難怪你知道密碼……這些營養(yǎng)運輸是你切斷的？為了制造混亂？”實驗室里同時響起一陣唏噓之聲：“如果再晚一步，這些一代雜交體就會死的啊！景教授，你怎么能這么做！”

從實驗大樓跑回特殊生物實驗室，一百零七步。

從實驗基地后門跑回實驗大樓，一千三百四十四步。

他已經(jīng)把時間精準計算了無數(shù)遍，也演練過無數(shù)遍，為得就是在這個時候，實施這個計劃——幫助唐彬順利逃走。

夢境忽然轉(zhuǎn)換背景，陸離發(fā)現(xiàn)自己和唐彬坐在沙發(fā)上，彼此都很嚴肅。他聽見自己對唐彬說：“我百米跑的最高紀錄是4秒18分，這一個月你的測試成績都不能比這個更快。只有這樣，我才能讓監(jiān)控攝像把我影子誤認為是你。”

“我明白。當(dāng)我拼盡全力奔跑，監(jiān)控根本捕捉不到我。”唐彬忽然皺起眉：“可你要怎么逃走？”

“你知道的，這個地方戒備森嚴，我們不可能同時逃走，只能彼此掩護。” 陸離笑了：“但我相信，只要你自由了，就會有辦法來救我的。”

唐彬的眉頭皺得更緊：“我不認可這個計劃。”

“唐彬，我們沒有太多的時間可以揮霍了，不是么？”陸離抓緊他的手：“你心里有數(shù)，我的計劃，是最合理的計劃。”他說著，放軟了聲音：“某種意義上，我是一代雜交體，他們不可能傷害我。我會一直等著你，好飯不怕晚。”

“景年……”

陸離并不理會唐彬的遲疑，開始描述計劃：“我會偷偷篡改實驗室的電腦，設(shè)定玻璃膠囊里營養(yǎng)液切斷運輸?shù)臅r間，營養(yǎng)液停止輸送，實驗室會觸發(fā)警報，所有人都會往哪里跑。我會在這個時候趁亂從潛伏點往后門跑，監(jiān)控捕捉到我后，他們會誤認為是你要逃跑，并實施追捕，我會慌不擇路，跑回實驗大樓。這時，你拿著顧云的門禁卡離開，明白嗎？”他說著，把門禁卡塞到唐彬手里。

唐彬沒有碰門禁卡，直接抓住了他的手：“我一定，會來救你。”

房間忽然變得昏暗，漸漸沉入一片漆黑，陸離眨眨眼，發(fā)現(xiàn)自己又轉(zhuǎn)換了場景，坐在一個黑漆漆的小屋子里，對面是一個陌生的男人，這個人有著一雙冷靜得可怕的雙眼，和低沉得讓人發(fā)毛的嗓音。

“景教授，你再想想，逃跑的killer和你透露過的‘組織’秘密，只有這些嗎？”

“我都說了。”陸離聽見自己發(fā)出疲憊的聲音，視線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