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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fēng)有些刺骨,奧蘭托側(cè)頭對身邊的族人說了句什么,才轉(zhuǎn)身走了。陸離本是莫名,沒想到他剛回到自己的住處,狼族立刻有人送來了用狼的毛發(fā)編織而成的厚毯子,說是夜里寒冷,這是首領(lǐng)的一點心意。
陸離接過毯子,心中一陣暖意。
這幾日,奧蘭托本是因自己所謂的監(jiān)視,窩火鬧脾氣,說話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現(xiàn)在他派人送毯子過來,那就是講和了。
“轉(zhuǎn)告你家首領(lǐng),毯子我收下了,很喜歡。”陸離笑了起來。
奧蘭托的族人加入陣營后,捷報頻傳,一連打了三場勝仗,一周之內(nèi)便是把獸族人全部驅(qū)逐回了國界線之外。而這位狼族首領(lǐng)不僅驍勇善戰(zhàn),還身先士卒,帶著兄弟們浴火奮戰(zhàn)不分你我,軍中本來是對狼族充滿敵意,連勝三場之后,也紛紛欽佩起奧蘭托和他的軍隊來。
勝局已定,奧蘭托心里牽掛部落,并不想在這里多做逗留,不等那頓慶功酒,便整裝待發(fā)準備先行返回弗樂爾斯,直接向國王請求兌現(xiàn)承諾。陸離當(dāng)然是要與他同行,如今聯(lián)盟結(jié)成,奧蘭托不再是擄走公主的強盜,陸離的身份也已經(jīng)不是奧蘭托的人質(zhì),回到弗樂爾斯,他做回他的小王子,而奧蘭托則是要帶著公主返回草原的。
一路上,陸離滿腦子都是這件事,沉默得很。而奧蘭托似乎也沒什么好情緒,一言不發(fā)。他們從清晨趕路直到日暮,眼看著距離弗樂爾斯的首府越來越近,忽然車隊的最前面轟然一聲,炸起一團巨大的蘑菇云。
“有埋伏!保護王子殿下!”狼族的裝甲車都在前面,先頭的兩輛車已經(jīng)被炸藥炸飛,而屬于陸離的兩輛車即刻掉頭,并不打算與狼族協(xié)同作戰(zhàn)。
密林中果然早有埋伏,隨著爆炸聲,槍聲四起,狼族狼狽應(yīng)戰(zhàn),只見好幾只狼從已經(jīng)燃燒成一團火的裝甲車里跳出來,沖向密林里的埋伏者。
陸離的車在槍林彈雨中沖撞著,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埋伏中,想要安全撤離也并非易事。槍彈不斷嵌入防彈玻璃和車子的鐵皮上,陸離被三名士兵護住,卻還是沒繃住鉆出了兩只小耳朵。
“讓2號車去支援狼族!”陸離吼著,卻沒人聽從他的號令,他眼看著自己的裝甲車沖向密林,卻聽轟然一聲,一枚定時炸彈在車身炸開,裝甲車被掀翻,他失去平衡被一個士兵護著撞到車門上,隨即滾出車外。
爆破的濃煙之中,士兵下意識抱緊懷中的王子殿下,手臂卻撲了空,他一愣,發(fā)現(xiàn)懷里竟然只剩下一團衣物,王子殿下呢?士兵慌張地四下環(huán)顧,愕然驚覺,自己把王子殿下弄丟了!
與此同時,狼族亦是陷入一場苦戰(zhàn)。不知從哪里冒出的埋伏軍火力十足,以他們目前的裝備根本不足以與之抗衡,一部分狼族已經(jīng)被迫獸化,紛紛撲向阻擊手。而尚未完全獸化的族人則拽著狼的尸體,在同伴的掩護下先將尸體丟下山澗。
奧蘭托已經(jīng)半獸化,呲著尖銳的狼牙發(fā)出憤怒的咆哮,他舉槍掃射著沖向埋伏圈,并逐一將敵人撲倒,狠準地咬破喉嚨,頃刻之間沖出一條殺路。
“帶走族人的尸體!往山澗下撤離!”奧蘭托用獸語嘶叫著,拽起幾只死狼往山澗方向猛沖,隨即一躍而下,其他族人也紛紛獸化相繼跳下去。狼群的速度不是人類可比擬,頃刻之間,戰(zhàn)敗的狼群就消失在一片蓊郁之中。
*
狼族紛紛溪流中爬上岸,在嶙峋的山石掩護下,這一小片平地非常隱蔽,地上橫陳著十多具狼的尸體,大部分的狼都受了傷,一邊低吠著,一邊舔舐自己的傷口。頭狼站在一塊山石之上,發(fā)出低沉的嚎叫聲,狼群立刻附和著一同哀嚎起來,祭奠他們死去的同伴。
“是人類!”
“人類伏擊了我們!”
“是弗樂爾斯的背叛!”
夾雜在哀嚎中,是狼群不甘心的聲討。在這片聲討聲中,傷勢不重的狼逐一化回人形,卻唯獨不見首領(lǐng)奧蘭托的身影。
逃脫時,為了吸引埋伏者的火力,奧蘭托保持著人形和其他族人分道而逃。此時剛剛甩掉追擊者的奧蘭托正躺在樹叢中,鮮血不斷地從彈孔中流出,他發(fā)出一聲低吠,耳朵垂下,尾巴無力地掃了掃,已經(jīng)沒有力氣再維持人形,頃刻間化作了一只奄奄一息的野狼。他的衣物堆疊著,忽然聳動起來,接著,一只小倉鼠從布料底下鉆出來,迅速地爬到野狼身上,在他身上嗅來嗅去。
奧蘭托努力睜開眼睛,狼爪一扒拉,小倉鼠就被它壓在爪下,發(fā)出吱吱的叫聲,狼爪子反復(fù)撥弄它,直至確認這只小東西身上沒有傷痕,才重重垂下去,喉嚨里發(fā)出難受的嗚咽。
小倉鼠重獲自由,立刻竄入草叢,草叢里一陣窸窣,一只白嫩的小手伸出來把奧蘭托的衣服抓了進去,沒多久,陸離就穿著大一號的士兵服從草叢里跑出來。
“奧蘭托!”他小心翼翼地檢查他的傷口,發(fā)現(xiàn)狼身上有三個彈孔,還有數(shù)不清的彈片擦傷,陸離呼吸急促起來,用力撫摸著奧蘭托的頭:“我先幫你把子彈取出來,你撐住啊!千萬別暈!”
野狼粗重而灼熱的呼吸噴在他手上,讓陸離微微顫抖,奧蘭托低低哼了一聲,也不知道想說什么,陸離無暇顧及,從他的口袋里翻找著,幸好還有軍刀和火機,他把刀尖燒過消毒,哆嗦著摸了摸彈孔,深吸一口氣,用刀尖剜出子彈,鮮血立刻涌出來,陸離忙撕壞地上的襯衣,幫他包扎起來。等終于忙活完這一切,陸離已經(jīng)渾身是汗,好像在水里浸過一樣,頭頂上的倉鼠耳朵也冒出來了,沒有精神地耷拉著。
“你的族人一定很快就會來找你的,沒事了。”陸離安撫地摸了摸野狼的頭,溫?zé)岬钠っ屗晕⑿陌玻p輕呼了口氣,抱著他讓他枕在自己膝蓋上,又順了順他身上的毛:“你睡一會吧,我保護你。”
奧蘭托冷冷瞥了陸離一眼,似乎對這句話嗤之以鼻,但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無法表達,只甩了甩尾巴,靠著陸離的膝蓋疲倦地閉上眼睛。
第135章
陸離也靠在樹干上休息,腦子里卻不停地回放剛剛那場混戰(zhàn)。
伏擊者全部是人類,在厄蘭大陸上,絕大部分人類都生活在弗樂爾斯。但如果這場埋伏是弗樂爾斯所為,國王怎么可能置自己小兒子的安危于不顧?
但是,對弗樂爾斯來說,強悍的獸族又的確充滿了威脅。奧蘭托以及他的族人的暫時歸順,只是為了謀求繁衍的權(quán)宜之計,當(dāng)獸族真的得以繁衍,勢必威脅性更大,那倒不如提早鏟除……
陸離皺起眉,真相恐怕只有等他回到皇宮才能大白,現(xiàn)在的當(dāng)務(wù)之急,是不能讓奧蘭托就這么死了。他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這只狼發(fā)燙的頭,這個地方只有水源,沒有任何消炎的藥物,他真怕傷口感染惡化。
根據(jù)系統(tǒng)數(shù)據(jù)顯示,雖然飼主生命值偏低,但并不垂危,這讓陸離放心了不少。他暫時把剩下的襯衫撕成條狀備用,然后拿出一條去溪水邊洗了洗,回來幫奧蘭托擦拭身上的血污,奧蘭托似乎累壞了,呼吸沉重地昏睡著,任陸離擺弄。陸離心疼極了,忙活完這些,輕輕揉著奧蘭托的大腦袋,深深嘆了一口氣。
晚的時候,陸離去附近找了些裹腹的野果回來,發(fā)現(xiàn)奧蘭托已經(jīng)醒了,正用鼻子把包扎的地方拱開,然后用舌頭舔舐傷口。陸離幾步跑回去,把洗干凈的野果子堆在奧蘭托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似乎沒剛剛那么燙了。
“你的族人應(yīng)該在找你,你們有沒有什么交流的訊號,你不方便我可以幫你。”陸離在奧蘭托身邊坐下,把野果子遞過去,見他只顧著舔傷口并不搭理自己,嘆了口氣:“你生氣了?覺得我們算計了你?”
奧蘭托終于抬起頭,一雙冷冽的眸子盯著陸離,發(fā)出一聲不悅的低吠。
“我也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陸離癟癟嘴,夜幕降臨,樹林里彌漫起寒意,他抱緊了雙腿蜷縮成一團:“但我會弄清楚,給你一個解釋的。”
奧蘭托低下頭,不再理睬他,繼續(xù)舔起了傷口。陸離側(cè)頭看著他,白天的逃亡和尋找食物讓他精疲力盡了,眼下只想睡一會兒,但是夜晚的叢林太危險了,眼下奧蘭托又受了傷,他只能強打精神,保持清醒。奧蘭托這時候再次抬起頭,望著腦袋一晃一晃的陸離,勉強站起身子,蹣跚著朝他移動了兩步,挨著他再次趴下去。
狼族獸化的體型是一般草原狼的3-5倍,靠在人類身邊,就像個毛絨墊子,陸離下意識地靠在了他身上,他毛絨絨的身子就像個小暖爐,源源不斷的熱度傳遞過來,讓陸離更困了。
“真可惜,你給我的小毯子弄丟了……”陸離嘟囔著,有些神志不清,他掐了一把自己的臉,再次晃了晃腦袋,如此往復(fù)了幾次,終于是沒堅持住,歪倒在巨大的“毛絨墊子”上。
“奧蘭托……”陸離嘟囔著,往他身上蹭了蹭,奧蘭托無奈地吐了口氣,大尾巴輕輕在地上掃著。
這時,夜空中忽然傳來狼族幽幽的嚎叫聲,這是他的族人在尋找他的訊號。奧蘭托愣了愣,瞥向睡得無知無覺的陸離,眼神一暗,又重新趴了回去,并沒有回應(yīng)。
*
陸離次日一早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換了個位置,竟然是睡在一只樹洞里,他懵然坐起身,外面也不是昨晚的樹叢了,而是一片小溪。而溪水間,站著一個男人,正在沖洗著什么,因為上衣被自己掠奪了,他只穿了一條褲子,露出肌肉緊實上身,但背上卻滿是傷痕,左肩和大臂的彈痕已經(jīng)結(jié)痂,形成一塊深紫色的血污。
陸離愣了愣,立刻鉆出樹洞,喊了一聲“奧蘭托”。
奧蘭托應(yīng)聲回頭,他的前胸也有一處槍傷,手上拿著的是包扎他傷口的布條,他將布條晾在樹枝上,隨手拿起陸離采來的果子啃了一口,陸離這時已經(jīng)走到他跟前,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愈合速度驚人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