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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口子也太黑心了!
陸離只覺得怒火中燒,卻偏偏人眼不能視物,簡直要急死,他心里暗罵一聲,心說不管這么多了!猛地一推門,在院子里嗷嗷喊起來:“蘇白!你給我出來!咱倆一醉方休……”
“哎呦,小道長,這大半夜的……你別喊了!”李家媳婦趕緊跑出來,一把拉住陸離,勸道:“你師父早就睡了,你也回屋睡吧!”
“不成不成……”陸離打了個酒嗝,胡亂抓著跟前的人:“我要去蘇白那屋睡……我不要自己睡……”
“好好好!去他那屋……小祖宗,你先別鬧了,吼得我耳朵都要聾了……”
“噓……”陸離晃悠著腦袋,笑嘻嘻地用手指壓了壓嘴唇,才消停了幾秒鐘,忽然扯著嗓子喊起來:“蘇白!蘇白!蘇白蘇白蘇白蘇白——”
咣——
陸離只覺得腦袋被猛地敲了一下,接著暈暈乎乎地就跌坐在地上,他疼得眼淚都擠出來,怔怔捂著腦袋,就聽見李家媳婦小聲驚叫著,惶然道:“哎呀……當家的!你這是干什么呀!”
“還沒暈?”李家大哥嘟囔一聲,陸離忽然覺得后頸一陣陰風,就算看不見,也知道這混蛋是牟足了勁兒要敲蒙了他!
就在陸離覺著自己要完的當口,忽然看見李家婆婆迎面走了過來,他不可置信地眨眨眼,忽然反應過來,這恐怕是婆婆的……
“婆婆!”陸離凄慘地大喊出聲,李家兩口子被他嚇得一怔然,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竟真的看見了自家阿媽。咚的一聲脆響,陸離瞥見自己身邊掉下個大銅盆,這姓李的混蛋竟然拿這么重的東西砸他!
“阿……阿媽……你……”李家兩口子的聲音哆哆嗦嗦,想必是嚇得不輕,但在陸離眼里,李家婆婆卻是面容祥和安寧,身上還瑩著一層佛光。她對著陸離笑了笑,伸手去摸他的頭,然后張嘴說了什么,見陸離聽不到,便指了指旁邊的柴房。
“干脆面”在柴房?
陸離立刻會意,扶著腦袋站起來,跌跌撞撞往柴房跑,身后李家兩口的驚叫聲已經變了調,想必是看到了什么可怖的東西,直向李老太太求饒,也玩命地喊起了“蘇白道長”。陸離這時候跑進柴房,雖然看不見肉體凡胎的“干脆面”,但好在柴房就那么大點地方,“干脆面”又醉得一個個在地上攤著,他蹲身摸了半天,總算把尾巴全攥在手里,拖著往院子外頭走。
夜深了,小巷里沒有別的人,只有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一只手拽著七八只浣熊,艱難地往村口行進……等陸離好不容易到了山腳下,整個人已經累得呼哧帶喘,他抹著汗坐下來,等了好一會兒,便看見那只大型“干脆面”從山上竄下來。
陸離總算松了口氣,卻見大“干脆面”并不著急帶“小干脆面”回去,反而是面向村子,低聲嗚咽起來。不消片刻,李家婆婆竟尋著這聲音,緩緩走來,她行至浣熊身前,伸手撫弄它的頭,浣熊便拱著老人的手背,撒嬌一般。
這溫情一幕看得陸離心里熨帖,李家婆婆也看向他,笑著笑著,竟然整個人就淡了去,生生在他眼前消失掉了!大“干脆面”嗚咽聲越發大了,陸離恍恍惚惚猜到,李婆婆可能是往生了吧?
“你霸占著婆婆的身子是不舍得,不是想報復李家夫妻?”陸離伸手拍拍“干脆面”算作安慰,不解道:“還是說,你覺著,吃光李家的糧食就算報復了?”
“干脆面”不像雪貂精那么厲害,不會說話,只低聲嗚咽著,陸離雖然聽不懂,但卻隱約覺得自己猜對了,他愣了愣,忽然拍了一下“干脆面”的腦袋,哈哈大笑:“你似不似傻!”因為笑得用力過猛,自己反而一陣頭疼,忽然他眼前一黑。
咚——陸離栽倒在一片“干脆面”的海洋里。
*
等陸離再次醒過來,人又躺回了床上,還是間陌生的房間,雕花大床、綾羅床帳,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花香……陸離愣怔的功夫,聽得外面動靜,接著門就被推開。
“蘇白少爺……額,不不不,蘇白道長,陸離小道長就在這間房間里歇著呢!我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大清早的,就看見一只大花貍貓拖著昏迷不醒的小道長在蘇宅門口……真是要把人嚇死了!”
不等老管家說完,蘇白已經沖到床前,他臉色發青,印堂發黑,跟個惡煞一樣,陸離忍不住往床角縮了縮,頭頂兩根呆毛跟著抖了抖。
“過來。”蘇白似乎很不高興,房間里的氣壓都因此變低了,陸離見他又皺眉,便覺著自己的心都跟著皺皺起來,他還沒搞清楚怎么回事呢,就被蘇白強行拉到床邊上,這人伸手就摸他的后腦勺,摸得他倒吸了一口氣。
好疼!陸離疼得嘶嘶出聲,心里咒罵聲當即連成一片,這個姓李的混蛋打就打嘛,還把他的頭打破了!
“怎么回事?”蘇白語氣不太好,手掌卻留在陸離腦袋上不挪開,他冷眼看著陸離腦袋上的紗布,怎么看怎么刺眼,昨晚上的酒勁似乎還沒怎么醒過來,剛剛著急跑過來又耗費了大量的體力,他現在腦仁一陣一陣的發疼:“又是摔的?”
“李家人什么都沒跟你說?”陸離癟癟嘴,抓了一下蘇白的袖子:“師父你坐下,你這樣我壓力很大的……”蘇白大概也是很想坐下,竟然哼都沒哼就坐到床邊上,陸離看看他,發現他眼底有些發紅,感覺還帶著醉意似的,心里一嘆。
“你昨晚上,被李大哥的灌醉了……”陸離心里藏不住話,一股腦就把自己知道的全倒給蘇白,說完,便眼巴巴地盯著他看,蘇白只簡短的“嗯”了一聲,也不知是聽沒聽進去,陸離有些急了,剛張口喊了一聲“蘇白師父”,便第二次被這個人摸頭殺了。
“亂來!”
陸離講述的時候,難免把自己英勇救“干脆面”的部分添油加醋的升華了一番,本以為會被夸獎,卻換來這么一句,陸離呼出口悶氣,忽然感覺蘇白在摩挲他的發頂,然后……手指就撥弄到觸角的根部……
“嗚!”陸離猛地一顫,全身過電似的,蘇白愣了愣:“傷口疼?”
一股暖意瞬間匯入心底,熨燙得他四肢百骸都跟著發麻,等陸離反應過來這是蘇白的溫柔,心忽然就像被誰捏了一把,讓他整個人都激動起來。
“嬌氣!”蘇白忽然哼了一聲,臉色難看得嚇人,但他傳遞過來的情感卻完全不一樣——陸離覺得自己被一股溫暖又柔軟的“氣”裹住,像掉進棉花坑,渾身都是舒坦的,再看蘇白的臭臉,反而忍不住想笑。
“師父,你其實是關心我的吧?”陸離美滋滋地說完這句話,心里忽然一陣發癢,這股勁兒他熟悉得很,以前每當被喜歡的小動物萌到,心口就是這股又軟又癢恨不得就地打滾兒的感覺!
陸離愣愣看著蘇白平靜無波的眼睛,難以置信這面癱此刻心理活動竟然這么強烈,但同時又特別得意,總覺得自己似乎距離成功攻略飼主又近了一步,便得寸進尺道:“師父,你夸夸我唄?”
“等你跳好了祭祀舞再說吧!”蘇白忽然不知從哪掏出來祭祀舞用的面具,生生扣在陸離無恥求表揚的臉上,伸手彈了面具的腦門:“祭天的時辰,是一年中妖氣最重的時候,切不許像今天這般亂來了!”
明明你心里很萌我亂來的……
陸離扁扁嘴,不情不愿地嗯了一聲。
“還有,別和花貍貓走得太近,它們生性好偷。”蘇白說完,沒等陸離反應過來,便站起身,身上往床下一掏,竟抓出一只“干脆面”,陸離簡直都不知道這小東西是什么時候進來的,眼睜睜看著它被蘇白拎著尾巴拖走,地上噼里啪啦掉了一堆大概原本屬于這間房間的擺設玩意兒。
第12章
陸離在蘇家養傷,蘇白當天便搬了過來,這可樂壞了蘇家二老,變著花地寵兒子,連帶著陸離也改善了生活質量。但生活可以腐敗,思想不能墮落,陸離倒是一直記著祭天的大事,腦袋裹著紗布也要每天起來練習祭祀之舞。
“師父,我要是跳不好,會不會有危險啊?”陸離一想起道觀里那些地精唱的歌謠,后脊梁骨就發涼。道行不深,丟了魂呢!聽著就怪嚇人的。
“當我是死的?”蘇白坐在一顆老海棠樹下,幫陸離削尖桃木劍,陸離這會兒也湊到他旁邊坐著,手欠地摸了一下劍刃,當即嘶了一聲,指肚上立刻冒出一顆血珠子。
真是一點不讓人省心……蘇白給了他一個白眼。
“桃木劍還能這么鋒利?”陸離吧食指含在嘴里,含含糊糊地感嘆,蘇白冷眼瞥著他,忽然眼神有些錯愕,整個人湊近過來。
“蘇白……師父?”只見蘇白越貼越近,鼻尖都要撞上來了,陸離心口一緊,下意識地往后撤,悶聲撞到樹干上,海棠花瓣倏倏落了兩個人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