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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為我在爭執(zhí)。
當(dāng)我耐著性子聽完朗姆洛的廢話,并且完成自己分內(nèi)的事情之后,我就獨(dú)自回到了房間。天黑得越來越早,不過這個時候夕陽還有一絲余暉,從我房間的窗戶往外看,正好能看到被染成橙色的湖面。這觀景房大概是九頭蛇隊長的特殊待遇。但我注意到的并不是日落時的美景,而是湖邊的人。
萊曼教授站在湖邊的一棵樹下。他的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正呆呆地望著湖面。我看到火星一閃一閃的,反應(yīng)了一下才意識到那是他在抽煙。而這著實(shí)讓我大吃一驚,驚訝程度不亞于看到朗姆洛和他那個肌肉男副手抱在一起跳貼面舞(當(dāng)然,這從沒發(fā)生過)。但就算我沒看到平常煙酒不沾手的教授竟然在吸煙,我其實(shí)也是會去找他的。
我想和他說說話。自從福瑞斯塔的意外發(fā)生之后,我們還沒好好說過話。這個基地里再沒有第二個人肯聽我說話了。
我想告訴他,明天的任務(wù)讓我不安。不,不止是不安,我感覺自己好像正站在懸崖上。事實(shí)上,我很清楚自己正站在懸崖上。有時候,人對自己的處境到底有多壞心里其實(shí)一清二楚,他們只是不愿意相信罷了。
傍晚的風(fēng)帶著好聞的氣息,而秋天豐富了那種味道。我聞到淡淡的花香,也聞到從湖面送來的濕潤的水氣。湖邊的蟲鳴聲則帶著一種昏昏欲睡的感覺,大概是冬天快到了,蟲子們已經(jīng)提不起夏天的那種精神頭了吧。
教授站著的地方離一個廢棄的小碼頭很近。我走到他身旁的時候,他正皺眉看著碼頭旁的一截爛木頭在水里浮浮沉沉。一只我叫不上來名字的鳥「撲棱」一聲落在附近,用兩只綠豆似的黑色小眼睛盯著我們,仿佛在打量異形生物。我還聞到了教授身上的煙味。那可不是只抽一根煙就能達(dá)到的濃度。之前在會議室的時候我也聞到過,但當(dāng)時我還以為是朗姆洛那個老煙槍身上的。
“嗨,教授。”我說。
萊曼教授熄滅了手里的煙,看了我一眼,說:“隊長。”然后又轉(zhuǎn)回頭去看水。我原本有很多話想說,但教授的語氣和姿態(tài)卻讓我把話都咽了回去。
沉寂中,我彎腰從地上撿起幾塊圓圓的石頭,然后用力朝著湖面扔出去。頭幾個只彈了兩下就沉了底,但我很快抓住了竅門,回想起小時候打水漂的那些技巧。這游戲從前讓我樂此不疲,但現(xiàn)在卻不知為何失去了魅力。畢竟無論你怎么技巧高超,石頭在水上彈了多少下,它最后還是會沉底。問題就在于,沉之前那小東西還能彈起來幾次。
我把腳邊的石頭扔完之后,教授從口袋里又掏了什么東西出來。我一度以為他煙癮發(fā)作,打算接著和棺材釘相親相愛,結(jié)果他只是掏出了一個小藥瓶,從里面倒出一片藥送進(jìn)了嘴里,直接嚼著咽了下去。
那塑料瓶上什么都沒寫,是藥房的那種普通瓶子。
我看著教授把藥瓶放回去,然后又看著教授,心想他該開口和我說什么了,就像以前那樣,他總該說點(diǎn)什么。但教授只是沉默著,他沒有看我,甚至刻意避開我的目光。我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也許此刻他更想獨(dú)處,而不是被我打擾。
他已經(jīng)沒什么話可說了,我明白了。我也明白,自己應(yīng)該早點(diǎn)離開九頭蛇這個糞坑的。這個想法當(dāng)然對我眼下的處境毫無幫助,但我還是覺得后悔。
天漸漸黑了,先是看不清遠(yuǎn)處的樹,然后連近處那個破碼頭都看不清了。我抬起手朝教授揮了揮,然后覺得自己的動作像個傻帽,所以開口說:“我回去了。教授,晚安。”
“晚安。”這就是那天教授和我說的最后一句話。
起風(fēng)了,好冷。
第二天天陰著,不過還沒有幸運(yùn)到下場大雨好讓我們的計劃徹底泡湯。朗姆洛催著我們上飛機(jī),那架勢就像趕著牲口去屠宰場,只差拿著鞭子抽我們一頓了。他臉色陰沉,好像光是天陰著還不夠,還得加上他一起湊熱鬧才行。
“把你的頭盔摘下來,白癡。”直升機(jī)起飛之后他沒好氣地對我說,“當(dāng)初給你這張臉可不是為了讓你遮住的。”
我把頭盔摘了下來。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不過我沒想到朗姆洛居然這么早就讓我摘頭盔。
其實(shí)不止是頭盔,我今天穿的制服也和之前的不大一樣,胸前的九頭蛇標(biāo)志被放到了身后。也就是說如果有人從正面看我,匆忙之間,他很有可能會誤認(rèn)為我是美國隊長。
尤其是當(dāng)我聲稱自己是就是史蒂夫·羅杰斯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