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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我告訴羅杰斯隊長,我覺得他挺酷的,”我說著伸手抱了抱她,只抱了一下。因為我覺得自己此刻需要一個擁抱,然后我把話說完,“就是太啰嗦了。”
她笑了。
我真希望能記住她的笑容。
14 朗姆洛有話說
◎又來了一盞不省油的燈◎
“起床了?!庇腥烁糁蛔优奈?,那個聲音好熟悉,“幾點了還睡,快起床了?!?
我努力睜開眼睛,先看到的是對面窗簾已經拉開的窗戶,燦爛的陽光立刻讓我重新閉上眼睛。然后我屁股上又被拍了一巴掌。
“懶蟲,還睡呢,醒醒了。”
“再睡會兒,就一小會兒。”我感到睡意未消,這話自然而然溜出嘴巴,就好像我曾經上千次說的那樣。
就像我上輩子還住在家里的時候那樣。
下一秒,我猛地坐了起來,動作太急,結果差點一頭撞到正在收拾我床頭柜的女人身上。她又瘦又高,亂糟糟的黑色長頭用繩子胡亂綁起來,穿的則是我爸生前的一件舊毛衣。我曾無數次見她穿過這件毛衣,因為太過肥大,毛衣下擺一直拖到她膝蓋上方,有些開線的領口也很大,松松垮垮的袖子挽起來兩三折都還能遮住手腕。
那是我老媽。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起床了。”她沒好氣地說,“別總睡懶覺,天亮了就該起床?!?
“我做了個夢。”事實上,我覺得我還沒醒。我的聲音聽上去也怪怪的。
好吧,那事實上是我真正的聲音,屬于女人的聲音。但當了太久的男人,我竟然會因此感到別扭。我忍不住低頭檢查自己的胸部,再度確認一下。
“噩夢嗎?夢見什么了?”
“倒不是噩夢,就是夢見我變成了一個男人,我是說,變成漫畫里的一個角色。”我沒打算跟我媽解釋美國隊長是什么,那可能要花上一整天。而且還是在她心情好、不會耐心耗盡的情況下。
所以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場夢嗎?這太瘋狂了,我是指變成九頭蛇隊長,還遇到了美國隊長這些事。我真的和他打了一架嗎?或者該說被他打了一頓?
“你壓力太大了才會做這些奇奇怪怪的夢。”媽媽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她正在彎腰掃地,連床底下的角落都不放過。我住家的那二十年里,她每天都是早起掃地,天天如此。我媽是那種有點古怪并且又很固執的人,她認為世界上所有人的生活方式都理當和她一樣。如果她發現有人竟然會遵循別的生活方式,就會大吃一驚,覺得難以理解。
我揉著眼睛坐起來,腦子還糊涂著,感覺自己好像從深秋一口氣睡到第二年開春的睡鼠。我打量著這間再熟悉不過的臥室,看到角落里那塊白板時,心里不禁感到一絲違和。當生活中那些每天能看到卻又不會多加注意的東西錯位了,就會有這種感覺。想了想,我終于明白了違和之處究竟在哪里。
那塊白板是我的工作室里的。當然,我說的工作室是指我那間租房里的臥室。但這是我少女時期的臥室,所以才會怪怪的。因為我早就從這里搬出去了,自從……
我愣了愣,隱約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早飯想吃什么?”媽媽問我,順手把襪子扔給我。我什么也想不起來,只看到她臉周圍有只蒼蠅飛來飛去,但她好像一點兒也不介意似的。我呆呆地盯著那只蒼蠅,腦海里忽然一片空白。
那只蒼蠅落在了我媽的臉上。她仍舊沒發現,于是我下意識地伸手趕走那只蒼蠅。就是在那時,我想了起來。
我媽已經過世了,過世很多年了。癌癥,發現的時候已是晚期。
然后她的眼睛轉動了一下,慢慢朝我看過來。我這才發現,那根本不是活人的眼睛,像是起霧的玻璃球一樣渾濁。她的皮膚也變得干癟,面團一樣松松垮垮地搭在骨頭上。她張開嘴,露出發黃的牙齒,牙床上的肉已經爛掉了。但這一切都不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我還記得送她去火化,骨灰盒子很小,小到讓我驚訝。
那具尸體張開嘴,發出我媽的聲音:“寶寶,來陪爸爸媽媽吧,爸爸媽媽一直在等你呢。”她朝我伸出手,好像要拉我下地獄。
我終于尖叫起來。
我從床上猛地坐起來的時候并沒有尖叫,但我差一點就叫出來了。房間里很亮堂,我飛快地把手舉到自己眼前,然后又掀開被子檢查身體。告訴你們,我兩輩子加在一起,還從沒有這么高興看到自己是個男人。
那只是個夢,天啊,幸好只是個夢。老天在上,我從沒有做過這么嚇人的噩夢。
然而不等我感慨完,一陣強烈的反胃感就這么突然之間涌了上來。我差點從床上滾下去,光著腳跳到地板上才發現這是個陌生的房間,但至少衛生間的門是開著的。我幾步沖進去,剛掀開馬桶蓋子就吐了出來。
重生以來,我還是第一次像個普通人一樣反胃惡心。但這并不代表我吐得很高興。我的頭也暈得厲害,就像暈車的人連著坐了幾個小時的大巴,下車之后渾身的骨頭都是軟的。終于吐完之后,我有氣無力地按下沖水鍵,慢慢站了起來。剛才這一通讓我腦子亂糟糟的,倒是把噩夢忘了個干凈。我擰開水龍頭,先洗手、后洗臉,等感覺好點之后,我看著鏡子里那張現在已經比較熟悉的面孔,心想:不對勁,不是有點不對勁,而是哪里都不對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