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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根本不知道斯特拉克男爵的事情,對嗎?”醫生的語氣忽然變了,“從沒人跟你提起過,連萊曼教授都不敢告訴你。”
我抽空看了她一眼,她的語氣讓我下意識地握緊方向盤。“什么事?”
“早在你認識他之前,真正的斯特拉克男爵就已經死了。”醫生一字一句地說道,“二零一五年索科維亞事件前夕,沃爾夫岡·馮·斯特拉克男爵被復仇者意外培養出的殺人機器奧創滅口。和你打交道的那個不過是九頭蛇的傀儡復制品,基地真正的掌權者另有其人。”
那一刻,我只覺肚子上好像挨了一記悶棍似的,情不自禁地扭頭朝醫生看過去。我想看到她的眼睛,我想看看她是不是在騙我。
我希望她是在騙我,哪怕是在開一個惡劣的玩笑。
天空驀地劃過一道蒼白的閃電,頓時把這片荒野、把我們兩個都照得一覽無余。我看到醫生眼中的驚訝,也看到她臉上混合著愧疚和憐憫的神情。
意外就是在這個時候發生。也許是車輪終于壓到了一塊足夠尖銳的石頭,也許是車上什么鬼部件給撞壞了,我只聽到「嘭」的一聲,和隨之響起的雷鳴聲根本無法相比。然而車子卻徹底失控了,猛地震動一下,然后就像游樂場里的碰碰車一樣瘋狂旋轉著朝一旁的樹上撞去。
醫生這一次沒有尖叫,只是眼睛睜得好大。她原本應該三十多歲,但現在,驚恐的神情讓她看上去好像十三歲的小女孩。
在碰撞前的短短一瞬,我想起來這輛車沒有配什么該死的安全氣囊,也注意到我們兩人全都無視交通規則,把安全帶這回事完全忘到了腦后(是啊,因為這里沒有交警查崗。但這絕對不是松懈的理由。這個慘痛的教訓告訴我們: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行車不規范,親人兩行淚)。
我抓住了她,然后拼命撞開駕駛座這邊的門,抱著醫生摔了出去。我能感到身下車子旋轉時帶動的離心力,也能感到那可怕的速度所蘊含的毀滅性力量。
車門墊在我們身下,因為我牢牢抓住了門把手。然而第一次撞擊仍像是山崩地裂一樣。我希望大部分力道是由我來承受的。不然醫生很可能會被撞成碎塊,就像脆弱的陶瓷娃娃一樣。
生命原本就很脆弱,我們不過是有思想的蘆葦。帕斯卡爾這句話說得真他媽有道理。我猜如果我記得自己上輩子是怎么死的,對這句話可能會更早有所領悟。
第二次撞擊的力道絲毫未減,車門已經嚴重變形。但我們的速度終于從死亡極限降了下來。我一只手抱緊醫生,然后松開了那塊廢鐵。我們在泥水中一路翻滾,不知道撞到多少樹根、灌木、石頭。我另一只手始終護著她的頭。后來我才發現,自己的手有一部分粉碎性骨折。按照我皮糙肉厚的程度,如果換了醫生挨那幾下,很可能她已經去見馬克思了。
我并不是想說明什么,但那個女人能活下來,真的全靠我替她扛著。
雖然還有另一個事實:如果她老實呆在基地的地牢里,那么臨死前很可能僅僅只需挨上一槍,而不會被撞得頭破血流、天昏地暗。
我沒有暈過去,這是個好消息。不過當我們終于停下的時候,我覺得天和地都顛倒過來了。我左邊的耳朵滾燙且感覺不到疼痛,身上其他所有地方則疼得要命。
“隊長?”讓我刮目相看的是,醫生居然也還保持著清醒。就算她沒被撞暈,但一個女人這會兒沒被嚇得魂飛魄散,實在令人傾佩,“我們還活著?”
“不,我們都上天堂了。”我說著慢慢爬起來,試探著活動身體,“你先別動。”她最輕起碼也是個腦震蕩。現在太黑了,但我確定在她臉上看到了血,雖然很快就被大雨沖刷干凈了。“你覺得哪里疼嗎?你臉上都是血。”
她試著抬起手摸了摸臉,眉頭疼得皺了起來,然后她說:“我覺得這是你的血,隊長。”
“那還真是得感謝上帝。”我說著在她面前豎起兩根手指,“這是幾?”
“二。”
“告訴我你能想起來的以b開頭的動物。”
“熊,黑豹,蝙蝠,水牛,海貍……”
“好了,你做得很好。”我松了口氣,“現在笑一笑。”我說著給她示范了一下。
醫生卻沒笑,只是皺了皺眉,然后慢慢坐起來。“我沒事。我覺得我沒事。”她拎了拎自己濕嗒嗒的衣袖,上面正滴答著渾濁的泥水。事實上,我們兩個身上都沾滿了泥濘。大雨唯一的好處就是可以把我們洗刷得干凈一些。
“好吧,反正你是醫生。”我說著站起來,抹了一把讓雨淋得濕透的臉。如果她真的摔斷了脊椎,躺在這里也不會等到九頭蛇的追兵來送她去醫院。我猜她和我都對這點心知肚明。
“車子怎么樣?”醫生朝我們撞車的地方看過去,然后閉上了嘴。大概是因為這場暴風雨,車子才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但即使此刻伸手不見五指,那團廢鐵的輪廓依舊讓我們清晰地認識到,就算上帝也沒法把那玩意兒發動起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