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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么地方?”我壓低聲音,回頭瞥了眼站成一圈包圍我們的大塊頭們。有人情不自禁地往后縮,也有人下意識地捂住身上仍在作痛的地方。
凱茜搖搖頭。
“很難解釋清楚。”她說,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顫抖的聲音平靜下來,“但我保證,你現(xiàn)在是安全的。”
我重新把目光放回到她身上,瞇起我唯一能控制的那只眼睛,想要判斷醫(yī)生的話有幾分可信。然而她那雙隱隱發(fā)紅的眼睛讓我很難思考。
也許我的判斷力也該好好鍛煉一下了。
“你還記得發(fā)生了什么嗎?”她用很輕的聲音問我,好像擔(dān)心嗓門太大會嚇著我似的。我下意識地?fù)u頭,然后又強迫自己努力回憶。
“我中槍了。”我擠出一句干巴巴的回答。
“嗯,你現(xiàn)在沒事了。”凱茜輕輕捏了捏我的胳膊,再次深呼吸,“跟我來,好嗎?”她掃了一眼圍觀的人群,大廳里此刻寂靜得連根針落到地上都能聽清。
我仍舊不覺得安全,但考慮到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會再有什么安全感了,所以也沒有什么更好的選擇。我一言不發(fā)地跟著凱茜往前走,經(jīng)過那些目瞪口呆的壯漢,拐進(jìn)我剛剛離開的那條走廊。
沒人跟著我們。這點我倒是不算吃驚。
凱茜沒有帶我回到原來那間病房,而是拿出鑰匙打開走廊深處一扇鎖緊的防盜門。打開燈之后,里面新舊夾雜的各類儀器設(shè)備仿佛一鍋時間大雜燴,看得人眼睛疼、頭也疼。
“這個地下基地始建于1954年。”凱茜仿佛看穿我的心思似的,解釋說道,“后來裝修擴建過幾次,增加了幾批新的設(shè)備。但有些舊東西還是堆在這里。”她推給我一把坐著比看上去舒服的扶手椅,徑自走到角落里,片刻后端著一個杯子回來。
“喝掉。”她用上命令的口氣。
我還以為她給我的是鎮(zhèn)定藥水之類的東西,結(jié)果那只是飲用水,而且還是熱的。考慮到這里是美國,還真是難得。而且我也的確很渴,喉嚨干得像烈日下的撒哈拉沙漠一樣。“慢點喝。”她不得不警告我,“喝得太快你會覺得惡心的。”
“所以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喝完之后把杯子放到一旁,清了清喉嚨,問她,“我猜,這里應(yīng)該不會是九頭蛇基地吧?”
凱茜似乎笑了笑,“不,不是。”然后她斂起笑容,“你還記得法院外發(fā)生的槍戰(zhàn),對吧?”
“記得。”我點頭,盡管點頭讓我覺得腦仁隱隱作痛,“狙擊手給了我兩槍,還有一個特戰(zhàn)隊的家伙從背后偷襲我。”有備而來,嗯哼。
凱茜用復(fù)雜的眼神看著我,她說:“那已經(jīng)是六個月之前了。發(fā)生了很多事。”
這下我吃了一驚。“你是說我昏迷了六個月?”
“你受傷很重。”她一邊說一邊從口袋里取出乳膠手套,低著頭,下意識地使勁咬著嘴唇,“六個月零十一天。事實上,我已經(jīng)做好你不會再醒過來的準(zhǔn)備了。”
“呃,聽起來挺嚴(yán)重的。”
“看上去也很嚴(yán)重。”她終于抬起頭來,平靜地問,“介意我檢查一下嗎?”
“不,當(dāng)然不。”我搖搖頭。實驗室的門緊閉著,目前還沒人來打擾我們。事實上,這里安靜得就像只有我們兩個似的。
但我知道這只是假象。
凱茜說:“那把眼睛閉上吧。”
這聽起來不算什么過分的要求,但也是個奇怪的要求。我勉強把眼睛閉上,肩膀不由自主地繃緊。她湊近了一點,片刻后問我:“感覺得到我在碰你嗎?”
“感覺不到。”我含糊地回答。她碰我了嗎?
“現(xiàn)在呢,有感覺嗎?”
“沒有。”
但我始終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就像以前那樣。又過了漫長而又寂靜的幾秒鐘,我忍不住睜開眼睛。凱茜吃驚地看了我一眼,停下手里的動作。她的手指正停留在我右邊的臉頰上,但我完全感覺不到。她嘆了口氣。“閉上眼睛,很快就好了。”過了一會兒,凱茜又重復(fù)之前的問題,“現(xiàn)在有感覺嗎?疼嗎?”
沒有任何感覺,我開始懷疑我右半邊臉是不是變成了石頭。
“能看見什么嗎?或者感覺到光?”我還閉著眼睛,凱茜卻這樣問我。我告訴她不能,于是她終于讓我睜開了眼睛。我如釋重負(fù)地松了口氣。
“那枚子彈從你腦后射入。”她說,目光移向望向別的地方,再強迫自己看著我,“你的腦顱、面顱骨多處碎裂,我們不得不摘除了你的右眼。”我忍不住縮了縮肩膀,因為那聽起來他媽的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