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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近的一次,就在不久之前,山姆漫不經心地說:范德梅爾是這次負責維也納恐襲的調查員。
“艾爾希婭·范德梅爾?”我重復了一遍,只為了再次確定。
“嗯哼。”藍迪點了點頭,然后把手揣回口袋里,不給我任何追問的機會,“我得閃了,哈蘭先生。婆婆在等我呢。”
他的手一伸進口袋里,我落在他身上的視線就模糊起來,仿佛攝像機突然失去了對焦功能。我努力盯著他看,然而還是沒辦法看清這個小鬼。我的眼睛似乎受到了某種干擾,視網膜和大腦之間的信號被強行阻隔。
等我回過神來,面前已經一個人都不剩了,只留下泛著淡淡腥臭的河水鍥而不舍地在我身旁流淌。此刻,天已經快亮了。河面正逐漸呈現出一種柔和的灰藍色,在即將褪去的夜色中緩緩拍打岸邊,不斷涌起細小的白色泡沫。公路上傳來的車流聲則越來越嘈雜,聽來仿佛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我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似乎已經不那么疼的太陽穴,然后立刻抽搐著把手放下,并為這個魯莽的決定感到后悔。
別碰,至少在你能做什么之前,碰也別碰,好嗎?
我意識到自己最好趕快找個地方把這慘不忍睹的傷口處理一下,然后再做打算。不然等天真的亮了,我滿臉血的走在大街上,絕對不利于接下來的行動。
但在此之前,我先打開小靈通的后蓋,伸手把里面的電池扣了出來。不管這位范德梅爾是何方神圣,我都不希望她通過這種方式監控我的行蹤,再對我做什么奇怪的事。等時機對了,也許我會和她談談,看看她究竟想要什么。
我把電池和手機一起揣進后面的口袋,然后踩著松軟的河堤爬上了公路。往東走大概兩公里之后,一個坐落在結霜的草坪上的孤兒院出現在遠處,外面是一排又細又高的鐵柵欄。走進之后我發現,那是一棟高大的石頭建筑,原本白色的磚墻已經變成了灰色,數不清的窗戶對著臨街的這一面,像是無數雙黑漆漆的眼睛。
我側耳傾聽了一會兒,覺得里面的人應該沒有天不亮就爬起來的習慣。于是翻過柵欄,輕手輕腳地溜了進去。
當然,我并不打算打擾這里的孩子。因此只在一樓管理員的房間耽擱了一會兒。為了不吵醒他們,我全程都安靜得像只耗子。
管理員是個看上去五十開外的男人,正仰面躺在床上張大嘴巴打著呼嚕,蒼白肥胖的肚皮隨著呼吸不斷起伏。我只在那間悶熱的臥室門口瞥了一眼,確定人還睡得很死,然后就摸黑進了洗手間。
里頭,一股混合著酸臭味的尿臊氣正從掀開的馬桶里飄出來,彌漫在冰冷的空氣中。這個洗手間里堆滿雜物,掛著簾子的浴缸里塞滿包著塑料膜的衛生紙卷,看起來宛如一艘擱淺的大貨船。我不得不加倍小心,以免踩到什么水桶、拖把之類的東西。這里地上的瓷磚有一半都是裂開的,一不留神就會踢出去一小塊,在鼾聲此起彼伏的大房子里聽起來格外刺耳。
我決定速戰速決。水龍頭里的水冷得像冰,我鞠了一捧先把臉上的血胡亂洗了洗,然后隨手抽了條毛巾沾濕捂在了傷口上。刺痛感頓時像針扎一樣覆蓋了我的整個右臉。我用食指和中指小心翼翼地撫摸傷口,覺得那口子差不多得有兩厘米寬,從額頭一直延伸到耳朵后面。
哈,我他媽的需要一個醫生。
但顯然這里的診所不會歡迎一個逃犯。所以我打開水池上方的藥柜,里頭的存貨出人意料地豐富。我翻了翻那些小瓶子,然后拿出一瓶家庭裝的兒童阿司匹靈,柳橙味的。
這塑料瓶無可避免地讓我想起巴基,那家伙把這玩意兒當止疼藥吃。我倒出五顆藥丸,然后就著冷水吞了下去。這頂多只能起到一些心理安慰,但我的確感覺好多了。然后我又用冷水仔仔細細把臉上和頭發上的血跡清理干凈,整了整衣服,好讓自己看上去不再像是剛從車禍現場爬出來的生還者。
坦白而言,我看上去還不錯。
這時,臥室傳來的呼嚕聲忽然中斷,然后管理員重重地翻了個身。我聽到彈簧床吱呀一聲響,立刻關上藥柜,四下看了一眼,然后竄進浴缸里,躲在了浴簾后頭。緊接著,腳步聲響起,并且不出意料地朝著洗手間而來。大多數人都喜歡在起床之后清一清整晚的存貨,這位管理員顯然也不是例外。
我冷靜地站在原地不動。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后門被用力推開,老舊的門軸頓時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管理員一邊喃喃咒罵著一邊晃蕩進來,破破爛爛的睡袍掛在身上,腦袋后面的頭發支楞八叉。這時我才發現,這人不止五十開外,很可能已經七十開外了。他腦袋上那幾根稀稀疏疏的毛全都是白色的。
而且這家伙連眼睛都懶得睜開,站在馬桶前小便的時候甚至又打了一聲呼嚕,然后左搖右晃猛地驚醒。從進來到出去,他都沒朝我這里看上一眼,壓根沒發現浴室里頭不止他一個人。別說這這種事不可能發生。你們搞不好也有過這種經歷,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