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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手的味道有沒有我不知道,沒洗澡的酸臭味倒是真不少。”巴基說著哼了一聲,飛快地伸手搶過我正拿著的素描本,低頭嘩啦啦翻了幾頁,“你在復仇者基地的時候就這么打發時間?”頓了頓,“這點子夠靚,你女朋友?”
“呵,我倒是想。”
他豎起素描本朝我展示的是一副凱茜的半身像。但那幅畫實在太糟。我找不到合適的顏色涂抹出我想象中如火的夕陽,一眼看過去,那副彩鉛畫就像扯著嗓子尖叫的色彩垃圾。
巴基又看了一會兒,問:“她叫什么?”
“凱茜,k開頭。”我回答的時候沒有猶豫,但不知為何又想起最初在復仇者基地的那段日子里,所有人都避免在我面前提起親戚朋友的名字。仿佛擔心讓那些名字受到污染似的。
我突然大笑起來。巴基困惑地看了我一眼,但沒有發問。他默默翻著素描本,偶爾還會心不在焉地夸贊兩句。不過我聽著總覺得他有些明褒實貶的意思。
除了搭便車、徒步旅行穿過森林和田野之外,我們還在路過的一家農場打了幾天零工。因為囊中羞澀、肚子空空,但又離最近的提款機太遠。那段日子沒什么可提的,我們從早干到晚,生活充實得要命。
不過這些都和我接下來要講的事情沒什么關系。惟一值得一提的是,巴基的頭痛沒有再犯過。我們都樂觀地認為事情開始變好了。他仍舊帶著那些止痛藥,只有深夜輾轉反側的時候才偶爾會把藥瓶攥在手里,仿佛尋求慰藉。但他沒有再吃過那些藥。這是好事。阿司匹林不是什么靈丹妙藥,吃多了也絕不會變成天才。
當然,我也曾考慮過要不要勸他去看醫生——很明顯,他的腦袋出問題了——但最后我還是什么也沒說。看醫生對逃亡者來說太奢侈了。找個私人診所把嵌在骨頭里的子彈取出來也許還不算離譜。但拍個x光片看看有沒有長腦瘤,如果有的話再掀開頭蓋骨把瘤子挖出來?就連最扯淡的小說都不會這么寫。
何況他的頭痛未必是因為腦瘤,未必會那么糟。我一直盡力去相信這一點。九頭蛇洗腦的工具又不是療養儀,總拿那玩意兒按摩,不留下后遺癥才怪。
每當轉過這些念頭的時候(尤其是在深夜),我都會不可避免地想到凱茜,然后命令自己別去想。她會不會幫我們還另說,但我絕對不希望她被牽扯進我和巴基的麻煩事里。這可不是窩藏逃犯那么簡單。就算她能幫助巴基解決頭痛的問題,沒準還能消除九頭蛇植入他腦中的程序,但那并不合法。
很可笑,我知道,但這就是事實。我擔心如果她真的這么做了,可能會被牽連入獄。
就算我可以盡力幫她逃跑,但不像西部小說,現實生活中的亡命天涯并沒有想象中那么浪漫。如果不信,你該看看我和巴基在農場干活的憋屈樣子。在路上也沒好到哪兒去,甚至更糟。有時候我們晚上找不到那種「隨便」的小旅館住,就只好在橋洞底下湊合一宿。光是我和巴基兩個人陷入這種倒霉的境地就夠了,沒必要多拉一個人做伴。
于是我們兩個一路西行,心照不宣的對某些話題避而不談。在賓州的時候,我們甚至還在一家路過的酒吧里看電視上轉播的球賽,作為枯燥生活中難得的調劑。等我們終于進入俄亥俄州,我猜大概田里的玉米都開始播種了。沒辦法,坐火車或者飛機當然夠快,但我們都認為應該謹慎行事。無論如何,橫穿沃倫青年鎮之后,我們就進入了克利夫蘭。
那地方應該還不賴。我的意思是,如果它能入選美國最佳宜居城市的話,環境肯定要比耗子洞強上那么一點,至少該比臭氣熏天的紐約要好得多(大城市都這樣,汽車尾氣、工廠廢氣,還有染得五顏六色的河水散發出的酸臭味)。但我對這個城市并沒有多少深刻清晰的印象。可能是因為我到的時候是凌晨兩點。這種時間,公路上只有喝醉酒的瘋子才肯讓兩個膀大腰圓的壯漢搭便車。于是我們一路步行到克利夫蘭的城郊,在一間簡陋的汽車旅館住了下來。
那時候,天已經快亮了。我們兩個都沒覺得疲憊,再繼續走下去其實也無所謂。但巴基要求我們歇一歇,他有話要對我說。因為我們很快就要見到該見的人了。
“那個家伙曾是九頭蛇的成員。”巴基開門見山,“你不需要多了解什么,只要記住,他知道能夠催眠我進入「冬兵」模式的誘導詞。”
我有些驚訝地看著他,“即使這樣,你還是要去見他?”
“他不會有機會催眠我的。”巴基用一種冷酷的語氣說。
“你去找他干什么?”
“我要你問他幾個問題。那個時候我會在門外等著你,順便替你望風。”他說著笑了一下,笑容中帶著譏誚的意味。
我嘆了口氣,“好吧。什么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