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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的一聲,那聲音簡直像是沿著手臂骨骼傳導過來的,感覺就像割斷一束彈性極大的橡膠。當那些東西齊刷刷斷掉的時候,我不禁發自內心地感謝巴基這個考慮周全的王八蛋。然而那些斷掉的觸手仍有一部分纏在我的手腕上,并且還在使出吃奶的勁兒往我肉里勒,仿佛死不瞑目。潛水服已經給擠出了一條口子,冰冷的海水正迅速往里面滲。
一擊不中,那東西把沒有瞳仁的眼睛對準我,毫不氣餒地再次朝我撲了過來。它嘴巴里的觸手正在迅速生長,就像壁虎的尾巴一樣。我則拼命想在水中找到平衡感。考慮到當時我已經差不多嚇破膽,這還真不容易。但我到底還是穩住了自己,并堪堪躲過了第二次攻擊。
那東西手腳齊全,只是都已經嚴重變形。我后來很肯定地告訴巴基,那東西絕對不止雙手雙腳,搞不好連三頭六臂都不在話下。然而事實上我其實根本沒法確定。信不信由你,我的這段記憶具有某種超現實色彩。就好像我是在譫妄不清的時候誤入了什么怪誕之地似的。
身邊,冰冷的海水仍不知疲倦地推搡著我。眨眼間,蒼白的怪物又伸出細長、扭曲的手來抓我,好像打算給我一個熱情的擁抱,然后再把我擠成一團爛泥。我雙腳一蹬,縮起身子從它胳膊下溜過去,想迂回到它身后。船底的推進器在我們附近轟隆作響,像是脾氣暴躁的老烏鴉正在破口大罵。
驀地,我的一條腿被纏住了。那感覺還真像是一圈鋼齒用力扎進了我的小腿里。我不受控制地往后一仰,好在及時伸出雙手,像橄欖球員擒抱敵人一樣使勁了抓住那東西的腰。我右手的短刀順勢整個兒沒入它的后背。
緊接著,我的小腿一陣刻骨銘心的疼痛,好像它也知道我在傷害他,于是立刻以牙還牙。我使勁拔出刀,想再給它來一下,但不知從哪里彈出一條觸手,使勁在我手腕上一打,短刀一下就墜入了深不見底的海里。緊接著,又有東西跟著纏住了我的腰,用力之大足以把我勒成兩截。我一點也不想知道那是它的手還是別的什么。我只覺得自己和那把短刀一樣,馬上就要沉底兒了。
如果我不做點什么的話。
推進器螺旋槳的聲音更近了。船在朝前開,我們卻暫時留在原地,像兩只醉蝦一樣捉對廝殺。我渾身冰冷,身體里的空氣正被不斷收緊的觸手一點一點擠出。但我仍舊拼命抓著那東西的腰使勁向上,腳上連踩帶蹬,終于騰出一只手抓住變形的肩膀。那觸感就像抓住一團軟綿綿的蟲子,我手掌下的一條條肌肉正不斷蠕動著。
我咬緊牙關,就像在超重情況下爬樹似的把自己的身子努力往上送。我的另一只手也探了上去,這次抓住的是肌肉虬結的脖子,冷冰冰、滑溜溜的。
那東西拼命發出一聲嘶吼,但在海水中聽起來只是一陣呼嚕聲,仿佛它是在瘋狂吐泡泡怪魚。我一不做二不休,抓住它脖子的手用力一扭,「咔嚓」一聲,那東西的腦袋立刻就三百六十度轉彎。但它可沒如我所愿那樣死翹翹。這下可好,原本我是在它背后,結果現在被迫和它四目相對。它可不在乎腦袋朝前還是朝后,嘴里的觸手更是毫不留情,立刻迅速朝我包圍過來。
如果你也在場,就能看到我們正以某種新奇的方式糾纏在一起。想把它從我身上撕下來簡直比登天還難。留給我的選擇不多,時間更不多。于是,我像個魯莽的孩子似的把手往前一伸,直接塞進了那張吐出觸手的大嘴里頭。這感覺真是糟糕到了極點。它大概也有同感,立刻瘋狂地扭動起來。我不敢收手,用力抓住能抓的東西——我不知道自己抓住的究竟是什么,也不想知道——然后借力推著它的腦袋拼命往上。
船后的螺旋槳正從我們上方經過,水流在螺旋槳的高速旋轉之下形成強大的漩渦。我用盡力氣朝螺旋槳上一撞,首當其沖的正是那怪物的腦袋,被我推著直直地朝螺旋槳的葉片上撞過去。只差那么一點,我就會被卷進去,如果我沒有及時抓住船底某個凸起的話。
「喀拉」一聲巨響,聲音在水中顯得沉悶,但卻震耳欲聾。一時間,我還以為螺旋槳會爆炸,那樣的話,我和巴基就得在這艘船打著旋沉下深海的時候劃著狗刨橫跨美洲——如果我還能活著游泳的話。
但這艘船比我想象得要結實。
而那玩意兒的腦袋則不然。
不過我并不想仔細描述當時的場面。其實也沒什么好描述的。你拿雞蛋去碰石頭,結果會是怎樣并不需要親眼所見也能知道。那玩意兒的腦袋完全爛掉了,像一灘稀泥似的在海里飛濺開來。但沒有血,反倒是一種深色的液體暈染開,像是蟲子爆炸之后流出的綠色膿液。
不過我不確定。而且我覺得你們也未必想知道得更具體。不是嗎?
當螺旋槳逐漸開始恢復轉速,而我也把身上殘余的肢體拽下來之后,我就像條落水狗一樣爬回了船上。渾身濕透、驚魂未定,一只手幾乎完全被鮮血覆蓋。那東西肯定是長了滿嘴尖牙,把我的手弄得像花灑一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