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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真的不是。”我死死盯著墨水一樣陰暗的海面,口里發干,“我根本沒聽過艾爾希婭·范德梅爾這個名字。她是誰?”
“是我問問題,不是你問問題。”如果這是□□電影,那么他這句惡狠狠的臺詞就該配著拿槍托砸我腦袋的動作,這樣才叫過癮。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誰,巴基,我真的不知道。”我重復了一遍,這一次就聽起來可信多了,只可惜他已經不再相信我了。
“最后一次機會,把你知道的告訴我。”
我咽了口吐沫,決定實話實說,同時也覺得他十有八九會一槍崩了我。
“我什么也不知道。我發誓。”
這就是我當晚說出口的最后一句話。不過巴基倒是沒有一槍崩了我,也沒再用惡狠狠的臺詞威脅我。他直接給了我后脖子上一下,用他那只硬邦邦的金屬手。我眼前的黑暗驟然從海面擴散開來,「嗡」的一聲迅速包裹整個世界。在我翻過欄桿跌進海里之前,我就已經失去了知覺。
唉,麻煩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早知道,我還不如早點跳進太平洋里,一路游到他媽的桃花島上,從此隱姓埋名。
可惜,這世上沒有后悔藥,也沒有回頭路。
“愛麗絲?愛麗絲,醒醒……”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幽靈般回蕩著。當我的意識在混沌中沉浮的時候,就是這個聲音隔著波光粼粼的水面喚醒我。
我拼命想了很久,才記起來這是生化危機里的臺詞,而我也不是什么愛麗絲。畢竟如果真得有個洋名兒的話,我肯定會找一個符合我硬漢形象的,比如亨弗萊·鮑嘉,或者菲利普·馬洛。
當然,仔細想想愛麗絲其實也不錯。不過我老覺得叫愛麗絲的女孩兒會掉進兔子洞里。
在這個正變得逐漸清晰、真實的世界中,我忍著劇烈的頭痛睜開眼,緊接著立馬緊緊閉上,被刺眼的陽光晃得差點流淚。我身下是滾燙的、硬邦邦的甲板,蒸騰著濃郁的魚蝦的腥臭味。海浪和規律的引擎聲混合在一起,讓人的神經不自覺地放松,仿佛是在享受美好的度假時光。
但我可不是在度假。我重新睜開眼睛——先把眼皮掀開一條縫,然后再小心翼翼地一點點睜開——首先看到蔚藍的海面正隔著白色掉漆的欄桿在我身下起伏著,船頭兩側泛起層層的泡沫,還有幾條膽大包天的魚跟著船向前游,在海浪下若隱若現。
我發現自己正躺在一條船上。已經是上午,或者下午,陽光格外得好。但我可不好,非常不好。當我想要翻身跳起來的時候,立刻就發現自己的手腳都被浸濕的繩子牢牢地捆住了。
“真見鬼。”我嘀咕一聲,費力地坐起來,沒有東倒西歪,但也足夠狼狽。我的衣服還穿在身上,不過已經變得亂七八糟的。那身夾克明顯是濕了又干,此刻滑下去一大半,凄慘地掛在肩膀上,被繩子緊緊勒住。灰白色的鹽粒粘在黑色的布料上,像是涂了一層薄薄的顏料。
燦爛的春日陽光下,這條船正劈波斬浪,向西行駛在浩瀚的太平洋上。船長正是那個戴著棒球帽的獨臂混蛋。他懶洋洋站在舵后,從帽子下鉆出來的頭發亂糟糟的隨風飛舞。當然,準確來說他并非真的獨臂,而是有一條該死的金屬手臂。幾個小時之前(大概吧),他還用那條金屬手臂把我打翻在地,然后把我像條死狗一樣綁了起來。
“我說,你現在改行做海盜了嗎?那我們還缺一面黑色的骷髏旗。”我開口,嗓子啞得厲害。這倒是與我的頭痛很相稱。我現在的感覺就像宿醉了二十年剛從棺材里爬出來,沉甸甸的腦袋恨不得立刻從肩膀上滾下來。
巴基沒有回答。但過了一會兒,他松開方向舵朝我走了過來。當他的陰影籠罩住我的時候,我感覺自己的胃情不自禁地收縮了一下。
媽的,這家伙如果愿意,絕對可以把三歲的孩子嚇尿褲子。
“不認識艾爾希婭·范德梅爾,嗯?”他說著從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片,慢條斯理,但戾氣十足,“他媽的,你再說一遍?”
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我瞥了一眼那張熟悉的卡片,一時間口干舌燥。巴基見我裝聾作啞,伸手揪住我的腦袋就往旁邊的欄桿上狠狠一撞,撞得我滿眼金星直冒。
“現在想起來了嗎?”他冷笑,“還是說,你得再來一次才能想起來?”
“你想知道什么?”我頭暈眼花地眨著眼。很快,熱乎乎的血就順著額頭流下來。這王八蛋一點都沒手下留情。
“她在哪兒?”
“告訴過你了,我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咬住嘴唇,知道自己不該笑,但愚蠢的笑意怎么也忍不住。“你聽到我說的了。或者你其實是個聾子,還是笨到聽不懂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