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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該死。”我嘟囔著,原地轉了幾圈,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得徒手爬上去。結果我還真是徒手爬上去的。走投無路的人通常沒得選。雖然這后來差不多救了我一命——如果我真找到了啟動電梯上行的機關,搞不好當晚就會鋃鐺入獄——但當時我可是一路罵罵咧咧爬上去的。偶爾手沒有抓緊豎井邊緣的凸起或凹槽,害得自己在半空中晃晃蕩蕩的時候,我還會罵得更難聽。至少這里沒人批評我舉止粗魯。
我就這么一直往上爬呀爬,爬得自己一身臭汗,感覺起碼爬了有幾十層樓那么高。漸漸的,我開始聽到上方傳來的腳步聲,以及模模糊糊的說話聲音。擋住我去路的是一塊長條形石板,我把手掌貼上去,立刻感到細微的震動。
——就在我頭頂上,正有人走來走去,而且還不止一個。如果我冒冒失失上去,鐵定會被抓個正著。好在他們并未久在我頭頂徘徊,混亂和嘈雜都是暫時的。我意識到這些人很可能是當兵的,所以才能這么快就秩序井然。
無論如何,腳步聲已經遠去。為了保險起見,我又等了三十秒,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頭頂的石板一點點挪開。然而不管我有多小心,沉甸甸的石板每挪動一寸都會發出低沉的摩擦聲。我一直在等一桿槍從頭頂的縫隙里塞進來,但始終沒有。
好吧,也許是我終于要時來運轉了。
外面的世界,以及我接下來的冒險,都開始于一條盤旋的走廊。我探身出來的洞口則是走廊上難以計數的臺階之一。這里很可能是一座塔,一座高塔。從粗糙的石墻判斷,這座塔有一定的年頭了。
嗡嗡的說話聲正從我上方傳來。我盡量輕手輕腳地爬出來,然后把石板挪回原位。顯而易見,上去給正發號施令的軍官一個驚喜并不是什么明智之舉。但問題是,下面也有聲音。
這算不上進退兩難的境地,我心想,用官方術語來講這應該叫做插翅難逃的境地。就像小時候唱的那首兒歌:前有狼,后有虎,鉆進被窩里鬧老鼠。
我猶豫了片刻,開始踩著狹窄的石階悄悄往下走,一心希望哈利波特能把他的隱身衣借給我。不然我大概率會和下面的守衛來個狹路相逢,先是大眼瞪小眼,繼而大動干戈。
唉,最后總是要大動干戈。
幽暗的樓梯像是鸚鵡螺一樣盤旋了一圈又一圈。我小心翼翼貼著墻走,心里明知除非自己鉆進墻里,否則根本就是無處可藏。不過始終沒人把我這個可疑分子抓個現行。在最后一個拐彎處,我停下來,俯身從欄桿縫隙往下瞟。
這座塔的出口就在樓梯口斜對面,緊緊關閉的門前站著兩個士兵把手。如果我大搖大擺走下去,他們連頭都不用扭,斜一下眼珠就能看到我。不走運,這道彎彎曲曲的樓梯就像把一樓環抱起來的臂彎。至于臂彎里面是啥,只要站在門口就能一覽無余。
包括最后這一段樓梯。
不過這里并非什么秘密科研基地。這倒是一個好消息,至少沒有處處安裝討厭的攝像頭。我能聞到空氣里腥咸的味道,也能聽到不眠不休的海浪聲。也就是說,我仍舊在海邊,也許離海岸基地不遠。
我在燈塔里。
這個念頭自然而然地浮上來,就像可樂瓶里的氣泡。我當然在燈塔里,就是我曾和教授一起在天臺吹風時常常眺望的那座燈塔。但現在這里可不僅僅是燈塔了,我聽得到直升機螺旋槳發出的轟鳴聲,明白之前發生在海岸基地的事大概已經把各路神仙都招來了。因此連這座燈塔也跟著沾光,一下子變得熱鬧非凡。
我知道自己最好趕快溜之大吉,這個破地方絕對不宜久留。但如果這是一場考試的話,鈴聲已經響了。不管我有沒有把該死的卷子寫完,時間都到了。
——下面的門開了,和清涼的海風一同涌入的,是一些在警匪片里常能見到的鑒證科四眼仔。當然,他們不全戴著眼鏡,不過身上那種氣質已經足以說明一切。這些人手里提著笨重的箱子、儀器,看起來像是要把這地方仔仔細細掃蕩一遍,連一只小蟲都不放過。
門口的兩個士兵已經在檢查他們的證件了,不出十秒鐘,他們就會分成兩隊,一隊往右,在客廳和一樓的臥室、廚房搜索,另一隊往左。
要上樓來
2 范德梅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