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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一日。我們去游學了,我真懦弱,和你待在一起這么久,還是沒能出口……”
“六月二十號。我今天通過了跳級的考試。題目很難。”
“七月七號。我偷看了你的空間,你什么都沒發,我忘記了是會有訪客記錄的……”
“……”
“十月十二日。我向你坦白了。”
遲雪聲音停頓,本子上跳躍的日期像一根利針,刺穿難過的回憶。
她的視線直接往下,念道:
“十一月六號。你將你的弟弟帶來班級,你一定很愛他。我在想,你什么時候能這么愛我呢?”
“十一月九號。我開始研究你座位上掉落的試卷,上面的線條很令我著迷。我覺得那不是小孩子亂畫,畢竟你那么神秘。”
尺言沒有讓她停止,他聽到試卷、線條等字眼,不似先前生氣,只是面色不改。
“十一月二十九號。我在網上查到一點頭緒,以下是資料:”
她讀到這里,停下來了。
遲雪的咬字清晰,聲音很好,她該是天生的播音苗子。當她端坐在凳子上,直著腰板,朗讀紙上的文字。
她的目光專注,心無旁騖。她仿佛真的是主持人,坐在播音室里。風都吹不糊她的聲音,非常有穿透力,天賦淋漓。
她像自己,尺言終于想。
“司徒輔,你的朋友,他告訴我了。”
“他覺得,我和你們不是一個圈子的。不應該交叉在一起。”
遲雪已經猜測出來,她看著自己的手指,如果她不說真話給司徒輔,司徒輔永遠不會將真相告訴她。
司徒輔本來準備向她坦白一切,當她單獨叫住自己,當他點一支煙。她就都明白了。
說了真話,她會成為那個圈的一份子,她可以知曉關于父親的一切。
她不說,她永遠都是林雪,和這些秘密隔著厚厚的屏障。
“我不想讓他告訴我。如果你不想親口說,我寧愿不知道。”
她望向父親,看到尺言似水的眼波,流到了窗子之外。
她多么期待,也不愿期待。父親應該有父親的想法,不能一生都被女兒綁住。
空氣寧靜下來。
遠處,出現一個米粒小的身影,頭發散亂的吳老師正在四處張望,尋找著她。遲雪愣住了。
尺言見到,平淡地對女兒說:“回去吧。”
遲雪搖頭:“我不想回去。”
她不告訴父親自己的委屈,不告訴她受人欺負,她把日記本留給父親。
“你要保管。”
尺言這次接過,本子很重,里面的水筆字,將每一頁都撐滿,系著沉甸甸的思念。
“你不要擅自打開。”
她又說,看著父親的左頜。
“只有我能讀給你聽。”
吳老師走過來了,她在馬路上蹭著燈光走,走到便利店的不遠處,遲雪離開椅子,背起包。
巧克力餅干遺留在桌上,她沒有收拾走,露出三塊在空氣里。
她用力地推開便利店門,走過馬路,喊吳老師,吳老師撩起亂發,緊緊地抱住失蹤的她。
遲雪在吳老師懷中,聽著她的責怪和緊張,又往便利店這邊望一眼,見到被燈光包圍的父親,好像坐在落雪之中。
尺言也在看著遲雪,看著她被緊緊擁抱,被關懷,他什么話都不說,只是微微低頭。女兒的日記是棕色封皮,一條黑色的麻花繩做了封口。
他聞到空氣中蘊著巧克力的醇香,望向遲雪的座子,他仿佛還能看到遲雪的發旋。
現在,那個座位上,只留著幾塊餅干。
尺言喉嚨干疼,他分不清是過去的幻疼還是胃管的創口,現在吃硬物,即便細嚼慢咽,也好比吞玻璃渣子。
可他還是伸手拿起。
他將餅干湊到嘴旁,輕啃一口,餅干在他嘴里融化成砂礫。
第46章 冤枉
遲雪起床, 看到清亮的早晨。多日的陰雨連綿終于停止,陽光燦爛,氣溫直線上升。
她感受不到冷意, 太陽灑在她身上,宛若初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