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廢廢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沒有往日的溫度,以往父親的手,會透著陣陣暖意,從他的血管,傳到每一寸皮膚,每逢那時,她都會感到溫柔與熱忱,不自禁慌張和安心。
可這次不同,這次,她什么都沒感受到。那手比冰塊還要冷,好似血管里流的不是鮮血,而是寒氣。尺言咳嗽兩聲,把她從滯頓中拉扯回來,她說:
“你究竟怎么了……”
她害怕父親生病,得了不治之癥,是她哀求父親回來學校的。
“沒什么,我那天請假,去雪場玩雪了,結果沒做好保暖,有點著涼,回去的時候又淋雨了。”尺言聲音很小,笑笑,開始收拾起桌面一疊一疊的試卷,“不用太擔心,吃多幾天藥就好了。”
遲雪很想相信這個理由,可她察覺到父親對她有所保留。她不再追問,只得接受這個膚淺的回答,父親的虛弱必定會和那個警察脫不開關系。
是怎么了,究竟幫什么忙,能夠讓父親身體如此虛弱。他們透支了他的健康。
尺言變得不愛說話。他經常緘默,有時會單純看自己的手,有時低首思考。幾日過后,他的大衣總算脫下,換成一件勉強符合季節的長袖,正逢此時,天氣也漸漸入秋了,大家添起衣物,他變得不再突兀。
一切好似都沒發生一般,隨著秋風,就跟記憶流去了。
遲雪靠在門框旁,或是挨在座位上看著他。看他的呼吸,沉默,發呆。他沉重起來,肉眼可見的不輕靈,連言語都悶上許多。
她著急起來,不得不想辦法和他多說些話,說起音樂,說起社團,隔壁班,還有這間大學和那間大學。終于,遲雪也感到自己沉默了,她緩緩出口:“你不是說要介紹一個人,給我認識嗎?”
尺言從圍巾里抬抬眸,看向她。
遲雪開始述說:“你之前說有一個表妹和我很像,我說我想和她認識一下。”
尺言陷于短暫回憶,莫約一分鐘后,遲雪主動出口:“我想去你家看看。”
這個要求提得很無理,兩個相近陌生的人,即便關系上升到朋友,也不應當如此直白。可是她是父親的女兒,貨真價實的十四年,她理所應當對父親的家庭有知情權。
尺言又沉思一會兒,答應下來:“好。”
這個答案來得出乎意料,遲雪內心怦然一下,滿心震驚,一切竟如此順利,令人感到十分奇妙。
到下午,六點半時分,他們一同出校門。遲雪跟著尺言走,看到他裹上一件薄外套。
她內心忐忑,只好不斷告訴自己:沒關系,沒關系,她應當擁有知情的權利。她看著熟悉的路,心情稍微落寞,她以為尺言會將她帶回市區的公寓,走到一個分叉路口,尺言突然停下來。
斑馬線向兩邊延展,尺言站在路口。
“怎么了?”遲雪上前問,她已經認得路了,是左轉。
“沒有。”尺言往右邊轉去。
他一反先前的方向,向另一邊邁步,遲雪愣愣,跟上去,一邊追著步子一邊問:“不是另一邊嗎?”
尺言笑笑不答。
遲雪又追問:“你能不能告訴我,上次那個人究竟是誰?”
尺言沒看她,只是應:“哪個人?”
“你的朋友……那個警察。”遲雪聲音小下去,語氣微弱。
“我和他認識很久了,關系挺好的。”尺言回答,“他只是托我辦一點事情,順便過來處理公務。”
他的聲音平靜得就像是紀錄片里的旁白,不帶任何感情,單純敘述。遲雪發現尺言的步伐變快了,沒有以往一樣照顧她,她咬咬牙,小跑兩步又到他身旁:“什么事情?”
尺言有些無奈,笑笑:“這也要問嗎?”
遲雪從回答中聽出煩意,她下意識緘口,半秒過后,卻一反常態直白地回:“你都讓我在一旁聽了,我很想知道。還有,我覺得他不是好人。”
郭雨生對這個警察極其痛恨,他們倆之間必定有過一段十分慘烈的經歷,才能讓父親如此溫和的人與他反目成仇。遲雪只能相信郭雨生,他的仇恨絕對不會沒有緣由。
“為什么?”尺言問。
“因為我覺得,我就是覺得。”遲雪篤定。她心里有底氣,歸根結底,還是這個人導致了父親的死亡。如果不是這個人,他們父女兩人根本不會吵架。
如果讓父親早日遠離這個所謂的“摯友”,他的命運會不會就此改變,生活可能會順暢,可能不用毀容、不用貧窮。
“你真的只是感冒嗎?你不在學校的那幾天,肯定是去幫他忙了。”遲雪突然覺得,她又很有必要告訴父親真相了,“你究竟為什么變成這樣?”
還沒來得及進一步闡述理由,尺言回一下頭,對她溫言:“到了。”
她這時才反應過來,剛剛他們走了很長一段路,面對突然出現的大門,氣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她回首,才發現右手邊那長達幾百米整齊的墻并非政府的基建設施,而是一間私家宅院的外墻。
門是木結構,肅穆莊嚴,墻體是白的,穿插幾個靛青色的陶窗。墻不高,卻看不見里面的任何一絲痕跡,她感到壓迫感,四處望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