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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郎團推搡著李山離開, 唯恐再起禍端。
“許主任,坐這兒吧。”潘煜語氣如常,招呼服務員加凳子。
許言不是小卷毛,基本的察言觀色還是有的, 也太過聰明。
他看了眼紅眼的李山, 又掃了下過分安靜的席面,幾息之間就有了猜想,慢慢舒一口氣,說不清現在心里到底是難堪還是解脫多些。
許言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拎著桌上的熱水壺倒了杯熱水,坐等鄰居們開口說話,捎帶著也讓他聽聽那些人是怎么把小崽子給氣著了。
等了兩分鐘,潘煜湯都給他盛三碗了,桌上還是沒有一個人開口。朱麗嬸子倒是悄悄抬頭看了眼他們,又在潘煜的注視下飛快地把頭埋進盤子里。
整張桌子霎時更安靜了。
“……”
許言又看了眼小卷毛,明白了,原來餐霸在這。
但都是餐霸了,這怎么看也不像是受委屈的樣子?
許言把水推到潘煜手邊,望了眼正啃鴨腿的親爹,倒是有段時間沒見他胃口那么好了。
一頓飯吃到最后,其他桌都開始打包東西了,他們這桌還沒一個人動。會過日子的大爺大媽們拿著塑料袋串著桌子收菜,沒走到他們桌旁,都先習慣性地喉一嗓子。
“你們這桌還吃不?”
無人搭話。
大爺納悶,拿著一沓塑料袋,伴著窸窸窣窣的聲響走來。
“你們,”整個桌的人“刷刷”地轉過視線盯著他,大爺嚇得都會彈跳了,瞇著老花眼確定沒見太姥來接他,才顫聲開口,“你們…吃、都吃、慢慢吃。”
潘煜在,伴郎抱著紙箱收酒都沒敢過他們這桌。
直到許國海打了個飽嗝,楊秀再吃不下東西,許言才放下筷子。
“走吧。”
潘煜剛剛都吃飽了,后半攤一直無所事事地盯著許言看,根本學不會收斂。
許言懶得搭理他。
潘煜拿著手機,熱情地招呼伴郎團過來拍張大合照:“優秀的、不愛看人笑話和亂嚼舌根的叔叔阿姨們,優質的、受過高等教育的、超會尊重別人和講義氣的伴郎團們,下次再見啦!”
整張照片除了許國海和潘煜笑了之后,其他所有人的表情都是僵的。
許言看向潘煜,終于明白了小卷毛見到自己那一瞬的委屈從何而來。
他是在替自己委屈。
直到現在,小卷毛都沒有釋懷那份委屈。
潘煜低頭看著照片,又遠遠地看了眼已經癱在桌邊的李山,再次遺憾他今天是新郎。
吃過飯也才兩點,許國海他們被李山父母留在酒店,許言和潘煜開車回小區。
潘煜的房子買完都沒來看過幾次,今天剛好有點時間。但他也沒想著看房子,而是巴巴地跟在許言后面,不懂委婉,但相當勇敢。
“許主任,來都來了,你可以請我上樓喝杯茶嗎?”
許言已經不想糾正他的語句了,點了下頭,很好說話。
“可以。”
“!”
小卷毛眼珠停住一瞬,高大的人影立在原地,不敢相信。許言沒等他反應,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潘煜立刻就顛顛跟了上來。
按下電梯,許言彎了下唇。
許言家兩室一廳,客廳以米白色為主,裝修簡單,一塵不染。
“隨便坐。”
許言從冰箱拿了瓶水,放到坐姿端正的小潘機長面前,自己去廁所簌了口水。
潘煜坐得很乖,眼睛都沒有亂飄,只盯著墻上的藝術畫瞎看,盯著盯著他就開始跑思想,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這個密封的空間里只有他和許言兩個人。
兩個人,一個家。
而且這家還是許言長久居住的地方,處處彌漫著生活的氣息。
他悄悄地吸一口氣,覺得空氣都是有了味道。
香的、甜的,反正都是好的。
許言中午喝了酒,簡單漱水,擦了下臉出來,隨意問了句。
“看什么呢?”
“看…畫!”小卷毛眼睛用力,裝作能看懂的樣子,“這畫可真大。”
他余光一丁點兒都沒有瞥向許言,也是真的沒看到許主任紅意沒下去的脖頸和微微濕潤的襯衫。
真的。
潘煜正襟危坐,視線飄走又努力移回,只有睫毛密密蕩在空氣里,蓋住了心虛的眼睛。
“李山送的。”許言不偏不倚,坐在他對面,很平靜地開口,“花了他一個月的工資。”